许流苏看了他片刻，却没有被激怒，面色平静：“既然是先行探查，那你们队长什么时候能到？”
总部的队长，和江宁市分局的队长，完全是两回事。
尤其沈御风，还是支撑总部的五大队长级战力之一。
同样是御鬼者，当实力达到那种程度，个人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具备战略意义。
任何一位队长级存在，都足以镇守一省的灵异局势。
而如今江宁的局面，缺的恰恰就是这样一个能够真正压住场面的人。
沈夜的特殊之处已经越来越难以忽视，酆都小区接连出现异常，江宁诡校那边又传回了最糟糕的消息，哪一件都无法继续拖延下去。
小丑似乎看出了他的期待，耸了耸肩：“别猜了，至少这两天肯定来不了。”
“眼下他有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要处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反正你先把有关于那个沈夜的资料交给我们就行。”
许流苏沉默片刻，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跟我来。”
......
办公室里仍然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桌上的钢笔没盖上笔帽，关于噬亡村的报告摊在灯下。
许流苏将几份文件收拢，随后打开文件柜，取出一份备份档案。
“这是目前的调查记录。”
小丑拉过椅子坐下，拿起档案翻了起来。
在看到沈夜的照片时，他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
照片里的少年模样清秀，看着确实只有十五六岁，和街头随处可见的学生没什么区别。
“十五岁......住在酆都小区。”
小丑念了一遍，继续往下看。
何志国，A级御鬼者，江宁分局副队长。
擅自接触目标，发生冲突，死亡。
其体内驾驭的诡异下落不明，现场未发现复苏迹象。
再往后，便是老街坊便利店的调查记录，以及白夭提交的现场证词。
局部规则强度达到S级。
结论处，用格外醒目的字迹写着四个字。
【诡异已彻底消失】
小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忽然笑出了声。
许流苏坐在桌后，没有说话。
小丑把那一页抽出来，又看了看附在后面的报告。
“杀了一个A级御鬼者，处理了一块S级规则碎片......目前能确认的，就是这些？”
“没错。”
“那也算不上多夸张。”
小丑靠在椅背上，将纸张放了回去。
“何志国这个水平，能打赢他的人多了去了。”
“至于便利店倒是稍微麻烦一些，但终究只是个局限在小范围内的规则碎片，只要搞清楚它是如何运转，这样的事情，我也能做到。”
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轻松。
此时此刻，阅读完报告后，在小丑看来江宁分局确实有些小题大做。
十五岁拥有这样的能力，当然值得关注，尤其对方还能在酆都小区里生活，其中或许藏着什么特殊之处。
可这些和队长那样无解的真正强大之间，仍然存在很大差距。
至少光凭档案里的简陋战绩，还不足以让他产生正视的想法。
许流苏看着他指间夹着的那张报告，微微蹙眉：“你也能让诡异消失得如此彻底？”
“换个地方收容起来不就行了？”小丑反问得理所当然，“倒是你们，难道亲眼看见它被杀死？”
“许局长，眼睛也会骗人，这一点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他指了指白夭的那份证词。
“现场调查员受到过认知干扰，其驾驭的鬼瞳也被完全压制，所见的一切本身就未必准确，如果最后目标使用了某种你们不了解的手段，把诡异暂时收容起来，你们也无法分辨真伪。”
张宇站在小丑身后，也低声接了一句：“诡异是不会被杀死的。”
他的声音十分沙哑。
说完这句话，张宇便重新垂下眼睛，仿佛只是一件无需争论的事情。
许流苏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桌面上。
两人之所以会有这种反应，他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这则铁律是过去五年里，总部用无数次失败和伤亡确定的事情，如今只凭一份档案便要推翻他们赖以生存的常识，确实没那么容易。
至少仅凭几张报告，很难让人信服。
许流苏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倒是没有继续提醒。
那些该写进去的细节已经全部记录在档案里，至于看完之后选择相信多少，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小丑却忽然向前倾了倾身体。
“许局长。”
许流苏抬眼。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们几个太狂妄，回头一定会栽在这个沈夜手里？”
面具后的眼睛直直望着他，声音里带着笑意。
许流苏放下杯子。
“你很在意我的看法？”
“那倒不是，只是你这副表情，我见得太多了。”
小丑伸手敲了敲档案，笑了起来。
“放心，这么蠢的事，我不会做。”
“战略上蔑视对手，听过吧？”
“你不了解我，觉得我在开玩笑也正常。不过有一点，你可以放心。”
他坐直了些，将档案重新翻到沈夜照片那一页。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别说他什么特殊之处，就算他真的只有档案上写的这点本事，我也会准备万全。”
“毕竟觉得他很弱，和拿自己的命去试探，是两回事。”
说着，小丑将照片放回档案，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
他嘴上始终轻慢，可何志国死亡的经过、便利店怪谈的处理过程，以及白夭对沈夜的诸多描述，他其实都看得很仔细。
许流苏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这些人能被总部派过来当专员，自然不会全靠运气活到今天，只是面对沈夜，过去积累的经验究竟还能起到多少作用......许流苏暂时也给不出答案。
小丑把档案推回许流苏面前，起身来到门边，拍了拍阎星的肩膀。
“走了小阎，去看看这个叫沈夜的家伙究竟有几斤几两。”
阎星没理他。
见状，小丑又拍了一下。
“阎星？”
游戏机里忽然传出一阵短促的音效。
少年拇指停住，盯着屏幕跳出的“you die”看了两秒，这才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你就不能等打完这局再来骚扰我？”
“赶紧的，办完事回来，你想打多久都行。”
阎星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扯下另一边耳机，低头拨动了一下游戏机的某个按键。
随后，按下确认。
下一秒，办公室中央的空间忽然变得向内凹陷，一条竖直的空间缝隙凭空诞生。
随着缝隙向两侧展开，里面显露出的景象也逐渐清晰。
破旧的铁门、昏暗的路灯，以及更远处伫立在夜色中的老旧居民楼。
酆都小区。
熟悉的轮廓出现在眼前，许流苏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门的另一边，仿佛连空气都比这里更阴森可怖。
小丑将手插进风衣口袋，把玩着那把破旧的左轮。
他没有立刻走进这道传送门，而是先望了片刻门后的景象，随后才转过头来。
“许局长，我们去看看。”
许流苏点了点头。
小丑抬手随意挥了两下，率先跨过那道门，张宇紧随其后，瘦长的身影很快隐入另一侧的昏暗。
阎星最后走了进去。
少年离开前，手指在游戏机上又按了一次。
光点向中间收拢，那片老旧居民楼也随之消失在许流苏眼前，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许流苏站在桌边，望着三人离去的位置，半晌没有说话。
煤油灯里的绿火轻轻晃了一下。
与此同时，外面忽然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响。
紧接着，是几声压低的呻吟。
许流苏收回目光，提着灯走出办公室。
指挥部里，先前昏睡的人已经陆续醒来。
有人扶着桌角起身，有人还茫然坐在地上，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换了个位置。
靠近控制台的一名队员反应最快，刚看清周围的情形，脸色便变了。
“局长！”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目光四处搜寻。
“刚才有东西进来了？”
这句话提醒了其他人。
众人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同事，原本混乱的大厅渐渐安静下来。
很快，他们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整个指挥部，竟然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人放倒了。
若是对方起了杀心......
一名年轻队员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还记得自己昏迷前正在整理报告，上一秒才和旁边的人说完话，下一秒就已经躺在地上。
中间发生的一切，脑海里毫无印象。
许流苏停在门口，看着众人惊疑不定的神情。
“总部专案组的人到了。”
有人愣住，也有人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过了片刻，刚才那名队员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
“抱歉，局长，我们......”
“不怪你们。”
许流苏打断了他。
手中煤油灯的火焰逐渐收拢，将他半张脸隐进了暗处。
“毕竟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