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城西的街道往里走。
在午后的日照下,青石板路面散发着热气。
吹过街道的风,带着几分燥热。
黑色的短打布衣贴合着脊背的肌肉线条。
随着步伐迈动,布料在腰间扯出紧绷的褶皱。
搭在刀柄上的左手,始终保持着发力状态。
顺着日照看去,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用麻绳扎在脑后的长发,在走动时扫过白皙的后颈。
顺着锁骨的弧线,汗水滑落下来。
在衣领深处彻底隐没。
“这太阳晒得人发晕。”
骨翁在脑海里嚷嚷起来。
“你这副骨头架子倒是凉快了,老头子我在这指骨里都快被烤熟了。”
“秦枭那半人半鬼的家伙估计已经快气吐血了。”
“地基被你掏空了,他现在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有。”
“搜索网的覆盖效率极低。”
陈述事实。
“东区的地形极其复杂,巷道总计一千三百条。”
“以他们现有的人力分配,排除万锻斋所在的区域需要至少七十二个时辰。”
“你倒是算得精。”
夙夜偏过头。
盯着那条半透明的胳膊。
“等会没力气跑,我就把你直接扔在路上。”
“阻力过大。”
指出物理常识。
“遗弃在道路中央会产生二次摩擦,影响你的撤离速度。”
“建议直接丢弃在垃圾堆里,便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真有你的。”
她冷笑出声。
“自己给自己找好坟地了。”
路过包子铺的时候。
在案板前,老板正在用力揉面。
“老板,两个肉包。”
夙夜走过去,丢下两个铜板。
没有抬头,老板直接把包子包好递过来。
接过包子,她用力咬了一口。
“肉馅不够紧实。”
她给出评价。
“脂肪含量超过百分之四十,不利于高强度作战。”
给出营养学分析。
“你这榆木脑袋还有心情算肉馅?”
骨翁再次出声。
“这疯丫头今天火气真大。”
“肯定是因为冥守司的饭碗丢了,心里不痛快。”
“你这榆木脑袋也不知道安慰两句。”
“说点好听的,夸夸她砍人时候的姿势也行啊。”
没有理会这种无意义的社交建议。
走到街角尽头。
那间熟悉的铺面出现在视线前方。
顺着门缝看去,门板留着一道空隙。
透着那道空隙,一股熟悉的热浪涌出来。
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在万锻斋内部,光线显得十分昏暗。
透过昏暗,炉膛里的火光照亮了四周。
在封火面上,留着一线极其精准的缝隙。
跟上一次离开时一模一样。
坐在炉膛旁边,那个壮硕的汉子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站起身。
迈开大步,铁牛走到炉前。
手里拿着一根长铁钎,把炉火拨大。
夹起一块表面布满铁锈的废铁。
放进炉膛最中心的高温区。
伴随着热气,火星四处乱飞。
“这傻大个还算有点良心。”
老铁匠的破锣嗓子继续聒噪。
“知道你这副透明骨头架子要来,提前把火给你生好了。”
“不过这放废铁的手法还是那么糙。”
“东市口卖烧饼的火候都掌握得比他准。”
切断脑海里的音频输入。
走到那方巨大的铁砧前面。
视线落下。
在铁砧中央那个常年敲打出来的浅坑里。
静静地躺着一块旧铁块。
朝上的那一面,清晰地刻着一个“渊”字。
伸出那只半透明的右手。
把旧铁块拿起来。
挂在右侧的腰带上。
贴着胯骨的位置。
沉甸甸的物理触感传递过来。
重量刚刚好。
“这玩意你还戴着干嘛?”
夙夜靠在门口的位置。
“你现在这副轻飘飘的样子。”
“挂个破铁块,不怕把腰带坠断了?”
“重心配平。”
给出工程学解释。
“存在感流失导致身体密度分布不均。”
“需要外加配重来维持行走的平衡性。”
“打一根?”
铁牛把烧红的废铁夹出来。
放在铁砧上。
“打一根。”
回了三个字。
把轻锤从锤架上取下来。
握在右手里。
“你这手连块肉都没有,拿得住锤子吗?”
骨翁又开始操心。
“别一锤子下去,把自己这二两存在感给砸没了。”
“这破炉子的温度,现在可不比地下那个老帮菜的坑底凉快多少。”
抬起手臂。
第一锤落下。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万锻斋里回荡。
铁条表面的叠纹顺着锤头的落点铺开。
每一层纹理的间距处于完全均等的状态。
密度极高。
比之前记录的数据都要完美。
站在旁边,铁牛安静地看着。
没有递料。
也没有开口说话。
只是盯着那个敲击的动作。
“这力道勉强能看。”
老铁匠给出评价。
“虽说你这骨头架子透风。”
“但这股子敲铁的轴劲,倒是跟老头子我当年有得一拼。”
“这傻大个今天怎么变哑巴了?”
“平时看到你打铁,早就嚷嚷着要给你加料了。”
“炉温上升了十五度。”
看着铁条表面的颜色变化。
“废铁内部的杂质正在被高温气化。”
“这种材料的屈服强度太低。”
“用来打造兵器,在第一次碰撞时就会断裂。”
“这破地方。”
夙夜用手指敲了敲刀柄。
“比冥守司的地牢还要闷。”
“通风系统老化。”
给出客观的工程学解释。
“排烟管道存在堵塞。”
“改天我来砍两刀。”
看着那面熏黑的屋顶,她提出暴力施工方案。
“帮你们把屋顶掀了,通风绝对好。”
“屋顶翻修需要三十两银子。”
报出一个精确的市场价格。
“目前财务处于赤字状态。”
“少废话。”
她转过头去。
“赶紧打你的铁。”
手里的动作没有停顿。
锤子起落。
一百零八叠。
全部完成。
最后一锤落下。
铁条表面的银灰色光泽在炉火的映照下,发生物理相变。
泛着一层暖色。
跟地脉传导上来的颜色完全同源。
放下手里的轻锤。
把打好的铁条平放在铁砧上。
走上前去,铁牛把它拿起来。
对着门外照射进来的光线看了一遍。
“这温度不对。”
铁牛摸着铁条边缘。
“以前打出来的,是冷的。”
“现在这个,烫手。”
“地下能量的残留特征。”
进行成分分析。
“地脉的频率已经完全写入了我的骨骼网络。”
“在进行金属锻造时,会产生必然的热传导效应。”
“说点人能听懂的!”
骨翁在体内大喊。
“你这是把这破铁条当成暖手炉了?”
“这玩意要是拿到东市口去卖。”
“那些怕冷的老娘们绝对抢破头。”
“不卖。”
铁牛把铁条握在手里。
“这根留着。”
转身。
指着背后的方向。
“挂在北墙上。”
“旁边。”
视线越过铁砧。
看向那面有些斑驳的北墙。
拼图和应力结构图还在原来的位置。
那根钢条的位置空着。
走过去。
拿起那根泛着暖色的新铁条。
挂在了那个空位上。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