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合的触感传递过来。
将透明的手掌完全按在遗骨的右手腕骨表面。
在物理层面,两股不同频的能量源产生直接碰撞。
伴随着极度高频的蜂鸣声。
当前的视觉信号被庞大的数据流直接切断。
“这老东西脑子里装了多少烂账!”
在体内,老铁匠爆发出惨烈的咒骂。
“老头子我这半截指骨都要被撑裂了!”
切断无意义的声音输出,强行稳住神经中枢的接收端口。
顺着信号通道,一段完全不属于当前时间轴的画面灌入认知系统。
核对环境参数,得出确切结论。
位于旧土上那间没有窗户的白室。
视线锁定在圆形的地面上。
正前方,一个人盘腿坐在画面中央。
掌心里握着一枚刚刚完工的校印。
拉近视距,呈现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与自身的数据模型进行比对,骨相结构没有任何重合点。
视线交汇处,透出极度熟悉的底层逻辑。
内部包含着同样的计算结果与最终选择。
“这老帮菜看人的眼神跟你这榆木脑袋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骨翁的声音里透着极大的嫌弃。
“活生生两根没救的木头!”
“这种眼神走在东市街头,连要饭都抢不到热乎的。”
没有理会这种市井视角的评价。
注意力锁定在画面的后续动作上。
那个人一言未发。
把新刻的校印平放在窗台上。
站起身。
迈步跨出圆室的门槛。
数据流到此终止。
重新连接上线,视觉信号恢复正常。
“这便完了?”
破锣嗓子在脑海里回荡。
“老头子我以为他临死前要留什么惊天动地的绝密功法。”
“结果便是在屋里打个坐放个破木头?”
“这老家伙装腔作势的本事,比万锻斋那个掌柜还要厉害。”
“遗留数据不需要承载功法。”
给出理性的分析结论。
“只是一种物理状态的留档。”
“确认行动逻辑的闭环。”
“这老东西到底在干嘛?”
骨翁继续喋喋不休。
“大半夜不睡觉,坐在地上玩木头印子。”
“这种校印,当年在万锻斋,许念那小子三天能刻一百个。”
“拿出去糊弄那些不识字的暴发户最合适。”
“他堂堂一个大祭司,把这破玩意当宝贝供在窗台上。”
“脑子进水了?”
“权限交接。”
给出确定的物理推断。
“校印代表着系统控制权。”
“放下校印,意味着主动放弃系统干预。”
“将世界运行规则交还给物理常态。”
“扯淡!”
老铁匠毫不留情地驳斥。
“这种掌握别人生死的大权,谁舍得放?”
“秦枭那半人半鬼的家伙为了这破权限,连自己的人样都不要了。”
“这老帮菜要是真这么清高,当年干嘛把老头子我的命骨砸得只剩个小指头?”
“他这就是在做戏。”
“做给谁看?做给地下这些破石头看?”
“数据无法造假。”
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底层逻辑的推演结果具备唯一性。”
“他在执行必然的物理程序。”
掌心下方传来剧烈的温度变化。
大祭司遗骨的边缘失去固定的物理轮廓。
透明的骨骼材质发生了根本性的相变。
从高密度的固态,转为一种散发着暖光的半流体状态。
直接与下方的地脉层发生同频共振。
在物理相变的过程中,环境温度发生剧烈波动。
空气里的旧骨粉末腥气被彻底蒸发。
一股干燥、炽热的气流顺着地脉裂隙喷涌出来。
将那些扭曲场冲刷得干干净净。
“化了化了!”
骨翁大呼小叫。
“这老帮菜的骨头架子连渣都不打算留了!”
“七十年的老骨头,居然说没便没!”
“这要是让冥守司那帮人看见,非得把眼珠子瞪掉下来。”
两条不同源的暖流在掌心交汇。
属于大祭司遗骨的余温顺着神经末梢攀爬上来。
与那条细长的暖线完全融合。
亮度的参数直线飙升。
凹槽底部,大祭司遗骨的左手臂产生了一次物理位移。
骨节上抬了半寸。
“诈尸了诈尸了!”
老铁匠的音量再次拔高。
“这老东西要跳起来咬人!”
“快退!”
“你这副透明骨头架子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安静。”
切断对方的干扰。
“残余能量的应激反应。”
“频率交汇产生的物理静电。”
那条左手臂在达到半寸的最高点后。
失去向上的动力。
重新落回原位。
继续维持在胸前交叠的状态。
“吓死老头子了。”
骨翁长出一口气。
“我还以为这老帮菜后悔了,要拉着咱们同归于尽。”
“不过这老家伙也算是个狠人。”
“把自己的命骨跟这地下破石头融在一起。”
“秦枭在上面挖断了铲子也挖不出半点油水了。”
融合的进程从底端开启。
脚趾部位的骨骼率先失去形态。
彻底融入地脉。
对应的凹槽底部随之亮起一层同频的暖光。
光芒顺着脚踝、胫骨一路向上蔓延。
每一寸骨骼的消退,都伴随着地脉亮度的等量增加。
能量守恒定律在这里得到了最完美的展现。
“这网算是彻底结牢了。”
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畅快。
“老槐树的根,旧土的树,加上这老帮菜的底座。”
“地脉的频率全给占满了。”
“上面那帮自诩为正统的废物,这会儿估计还在对着一堆烂石头磕头。”
“真想看看秦枭那张半人半鬼的脸现在是个什么颜色。”
“热热热!”
再次发出疯狂报警。
“这地脉的火力完全失控了!”
“这老帮菜的骨头充当了能量导火索。”
“当年万锻斋最大的炉子爆炸,也没这等阵仗。”
“你这手上的布条要被烤焦了!”
“赶紧撤!”
“坐标必须维持固定。”
无视了这股高温对半透明身体的灼烧感。
“融合过程需要锚点。”
“提前脱离接触会导致频率崩溃。”
“前功尽弃。”
“你这疯子!”
破锣嗓子在体内震荡。
“夙夜那丫头若是在场,绝对会一刀把你这榆木脑袋劈开,看看里面是不是塞满了铁渣子!”
“她连官刀都丢了,便为了让你在这地底下把自己烤成空气?”
“这买卖要是让许念来算,亏得连裤衩子都不剩!”
“收支平衡。”
做出最后的工程学结算。
“活人的生存空间得到扩展。”
“一具透明骨架的损耗处于可承受范围内。”
把贴在遗骨右手腕上的手掌抬起来。
脱离接触。
失去外力压制,遗骨的分解速度呈指数级上升。
右手腕从手掌离开的位置开始崩解。
光晕顺着尺骨向上推进。
手肘。
肩膀。
胸骨。
颅骨。
结构依次瓦解。
化为地脉的底层构成部分。
“当年老头子我被按在刑场上。”
骨翁的语气突然变了,少了几分暴躁。
“看着那帮执骨使砸碎我的玄骨大锤。”
“那时候便觉得,这世道算是烂透了。”
“死人的骨头比活人的命还值钱。”
“现在看看这老东西自己把自己给化了。”
“这算不算天道轮回?”
“物理规则的必然修正。”
给出最刻板的定性。
最后停留在那里的,是那双交叠在胸前的手掌。
光芒攀附上指尖。
在结构彻底崩溃的前一秒。
左手掌的指节产生了一次小幅度弯曲。
一个没有任何受力对象的物理动作。
完成了某种告别仪式。
随后。
光芒吞没了一切。
“他这是在跟谁打招呼?”
嘀咕了一句,老铁匠深感疑惑。
“地下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跟上一个纪元。”
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数据清空完毕。”
空腔内空无一物。
只剩下凹槽底部那一层散发着暖黄色光泽的旧骨层。
大祭司的物理痕迹被彻底抹除。
完全成为了地脉的一部分。
“成了!”
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大笑。
“七十年了!”
“老头子我终于看着这老帮菜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痛快!”
“今天就算跟这高塔一起塌了,这买卖也不亏!”
“不过你这手上的破布条也快化了吧?”
“赶紧找个地方躲躲,地脉的能量要是反冲上来。”
“你这二两重的存在感立马蒸发。”
站在空腔的正中央。
右手的半透明状态没有继续恶化。
掌心内部。
那条接收了所有余温的暖线呈现出一种绝对稳定的物理形态。
亮度固定在最高峰值。
与地下传来的脉动节律完全一致。
达成完美同频。
低头注视着脚下。
那层暖黄色的光泽在地面流淌。
顺着岩层的缝隙,庞大的地脉脉动从极深处传递上来。
原本急促、杂乱、带着毁灭倾向的振动频率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缓的物理节奏。
深长。
均匀。
呈现出沉睡生物的呼吸节律。
西侧骨壁的下方。
在那条深不见底的物理裂隙深处,传来的声音发生了变调。
那些尖锐的摩擦音彻底消失。
处于剧烈运动中的岩层开始互相挤压。
完成最后的物理咬合。
裂隙正在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