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蹲在泥地里,两只手死死扒着那块青石板的边缘。
鸡窝头贴到那簇透明的晶体上。
“这是什么鬼东西?”
少年咽了一口唾沫。
“地上怎么长出骨头了?”
极度透明的手指悬停在晶体上方半寸的位置。
没有触碰。
刘渊盯着晶体内部闪动的暖光。
“非是骨头。”
给出平淡的判断。
许念伸出一根手指,试探着往晶体尖端戳了一下。
没有被烫到。
也没有被扎破皮。
触感极度平滑。
少年把手指收回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没味道。”
抓了抓头皮。
“小爷我昨天去南区黑市,听那些倒腾旧货的瞎子说过一嘴。”
指着地上的发光体。
“这玩意叫镜影能量的物理沉降物。”
“地下网络在持续活跃的状态下,会向地表释放微量的镜影能量。”
许念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圈。
“这些能量遇到旧命骨粉末,就会凝聚成这种结晶体。”
拍了拍手上的泥。
“它们没有任何危险。”
“但它们在标记每一处有旧骨的地方。”
铁牛提着一把打铁用的大锤从前头走过来。
光头老汉光着膀子,热气在肩膀上蒸腾。
“标记?”
老汉拿锤子敲了一下地面的青石板。
“老头子我在这住了几十年,这地下埋了多少死人骨头谁知道。”
瞪着那簇晶体。
“照你这小子的说法,那全城都会长满这种东西?”
老汉一巴掌拍在自己光溜溜的脑门上。
“那咱们东市岂非要变成一片水晶萝卜地?”
“裴远那条疯狗要是带人过来,一抓一个准。”
许念翻了个极大的白眼。
“老头,你懂不懂什么叫浓度?”
指着地上那簇极其细小的晶体。
“不会长满的。”
“只有那些旧命骨粉末浓度极高的地方,才会长出这玩意。”
少年用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极小的距离。
“这全城上下,能长出这种结晶的地方,撑死也就几十处。”
“咱们万锻斋刚好踩在最大的一个垃圾堆上。”
没有理会一老一少的斗嘴。
刘渊垂下眼帘。
透明的食指与拇指捏住那一小簇晶体。
轻轻一捻。
清脆的碎裂声在清晨的院子里响起。
结晶碎了。
碎成极细的透明粉末,直接落在土里。
暖黄色的光晕随着粉末散开,没入泥泞中消失不见。
铁牛愣住了。
“小老板,你把它掐了干嘛?”
老汉提着锤子凑近两步。
“这玩意没有危险啊。”
刘渊站起身。
透明的右手重新藏回灰白色的衣袖中。
“看看它会不会再长。”
第二天。
同一个位置。
原本被捻碎晶体的泥土中,重新冒出了一簇新的透明结晶。
只是比原来的短了一些。
也细了一些。
光晕依然在内部闪动。
许念蹲在旁边看了一整天。
手里拿着那个破罗盘,测算着周边的能量波动。
“见鬼了。”
少年嘟囔着。
“这玩意居然自带修复功能。”
接下来的几天里。
东市街头巷尾开始陆续出现这种透明的结晶体。
卖豆腐的张老汉家门前的石阶缝里,长出了一簇两寸长的晶体。
隔壁寡妇孙嫂用来洗衣的青石板底下,冒出了半圈发光的透明刺。
命骨调查司的巡逻队在街上转悠。
那些披着白甲的队员拿着地鸣仪到处扫描。
仪器面对这些结晶体,没有任何反应。
指针稳稳地停在零刻度上。
“头儿,这什么情况?”
一个年轻的队员用刀柄戳了戳墙根下的晶体。
“地里长出水晶了?”
领头的队长踢了队员一脚。
“别管闲事。”
“上面要抓的是带有高浓度执念的活人或者命骨。”
“这破东西连点执念波动都没有,仪器都不响,你管它干嘛?”
“巡你的街。”
万锻斋的生意彻底停了。
铁牛每天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油石磨那把杀猪刀。
阿黎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盯着街对面的结晶体发呆。
“铁牛爷爷,那东西能吃吗?”
小丫头吸溜了一下口水。
“看着挺脆的。”
铁牛用粗糙的手指弹了一下刀刃。
“吃吃吃,你这丫头就知道吃。”
“那玩意啃一口,能把你的牙崩碎。”
老汉叹了口气。
“这世道,连地里长出来的东西都不能填肚子了。”
第七天。
夜色极其深沉。
管控封锁令下的东市安静得听不到半点人声。
万锻斋后院。
那簇最初被刘渊捻碎又重新长出来的结晶。
已经长到了约一指长。
通体呈现出极度纯净的透明质感。
内部的暖黄色光晕呈现高度的规律。
光芒随着某种特定的频率流转。
刘渊站在青石板旁边。
极其透明的右手自然垂落。
一阵夜风吹过院子。
结晶体发生了极细微的变化。
它的尖端在夜色中慢慢偏转。
弯向万锻斋正屋的方向。
整个晶体形成了一个极其明确的指向标。
许念从里屋打着哈欠走出来。
手里端着一个豁口的破茶碗。
“渊哥,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看盆景呢?”
少年走到近前,低头看了一眼。
眼睛瞪圆。
手里的破茶碗差点掉在地上。
“老天爷。”
咽了一口唾沫。
“这玩意怎么歪了?”
蹲下身子,许念用手指比划了一下结晶弯曲的角度。
“它在指路。”
刘渊顺着结晶尖端指着的方向看过去。
视线穿过万锻斋的正屋。
穿过东市层层叠叠的破旧屋顶。
越过帝都高耸的城墙防线。
那个方向的尽头。
指向旧土。
指向白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