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逛到一半，苏惊蛰正蹲在一个矿石摊位前跟老板讨价还价，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破空之声。
她仰头一看，十几道流光正从天际快速逼近，剑光拖曳着银白色的尾焰，整整齐齐排成两列，像一群飞过的雁阵。剑光降落时带起的风卷得摊位上的符纸哗哗作响，引得周围修士纷纷侧目。
苏小松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凌云阁的人。他们到哪儿都御剑，讲究的就是一个‘道在脚下’。”
苏惊蛰眯眼看了看。落在最前面的是一群穿月白长袍的修士，衣领处绣着一朵银色云纹，全员佩剑，气质肃然。为首的是个七八岁的男孩，身形修长，眉眼冷淡，脚下的剑光泛着淡青色，跟身后其他人的银光不太一样。
她身后的福伯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冒了出来，低声道：“那是凌云阁的少阁主，萧惊澜，八岁，极品变异的冰灵根。据说三岁握剑，五岁入道，凌云阁上上下下当宝贝供着。”
苏惊蛰多看了一眼那个叫萧惊澜的小孩。那男孩落地后目光冷淡地扫了一圈周围，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生了一副好皮相——眉骨高，眼尾狭长，微微抿着嘴唇，不太像小孩，更像一把没开鞘的小剑。
苏惊蛰看完了就收回目光，继续跟摊主砍价：“两块玄铁矿，三十灵石，不卖我走了。”
摊主是个穿灰袍的老头，胡子拉碴，白了她一眼：“小丫头你懂不懂行情？这矿外头一块卖六十！”
“那您这都裂了缝的，还六十？”
摊主低头看了看矿上那条细纹，噎了一下，不情不愿地松了口：“行吧行吧，三十给你。小孩子家家的比我还精……”
苏惊蛰付了灵石，把矿石揣进兜里，站起来拍了拍手。
她刚直起腰，就看见苏恒正站在不远处的帐篷门口冲她招手。她牵着苏惊羽走过去，帐篷帘子一掀开，里面除了苏恒，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刚才那个穿月白袍的少阁主萧惊澜，另一个是位须发花白的老者，穿同款月白袍，衣领处的云纹是金色的，面容严肃，眉头常年拧着，看起来像谁欠了他八百万灵石没还。
苏惊蛰认得这老头。去年苏家医术交流会他也在场，全程板着脸坐最后排，但苏惊蛰诊脉的时候她余光瞥见这老头偷偷点了一下头。
“惊蛰来了。”苏恒脸上挂着笑，把苏惊蛰往前让了让，“这位是凌云阁的大长老，方伯庸。他跟咱们家是老交情了，想请你帮个忙。”
方伯庸的八字眉动了动，他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但那笑容在他那张常年板着的脸上显得有些……勉强。他清了清嗓子，尽量把声音放得温和：“苏姑娘，久仰了。上次医术交流会上你大放异彩，老朽印象深刻。”
苏惊蛰仰着头看他，礼貌地回了一句：“方长老好。”
方伯庸也不绕弯子：“老朽今日冒昧前来，是想请你跟我们少阁主组队进玄元秘境。他年纪还小，虽然是这一批弟子里实力拔尖的，但玄元秘境里什么情况都可能遇到，身边有个医修才稳妥。你放心，报酬不会亏待你。”
苏惊蛰没立刻答，看了一眼苏恒。
苏恒站在方伯庸身后，背着那位大长老，无声地冲她比了个口型——一万灵石。
苏惊蛰眼皮都没眨一下，点头：“行。”
方伯庸愣了一下，没想到答应得这么爽快：“那就多谢苏姑娘了。少阁主性格冷了些，但人很好相处，你们多担待。”
苏惊蛰转头看了看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萧惊澜。那少年也正看着她，目光平平淡淡的，没有多余的表情。见她看过来，他只微微颔了一下首，算是打招呼。
苏惊蛰也点了下头。
苏惊羽在旁边偷偷拉了拉她的袖子，压低声音问：“姐，你咋答应得这么快？”
“钱多。”
“……哦。”苏惊羽缩回去，又瞄了萧惊澜一眼，小声嘀咕，“他长得还挺好看的。”
苏惊蛰没理她。
当晚，四人小队在帐篷里碰了个头。苏恒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块巴掌大的白玉符，说秘境入口是随机传送，但四个人同时捏碎这枚符就能被送到相近的位置，不至于走散。
苏惊蛰把玉符收进储物袋里，回了自己帐篷打坐。
苏惊羽已经趴在地铺上睡着了，肥鸡从她衣领里钻出来蹲在她脑袋旁边，对着帐篷顶的缝隙咕咕叫了两声。
苏惊蛰盘腿坐着，运转灵力的时候神识下意识探入了深处那片空间。玄龟还在灵泉边打鼾，青蛇盘在梧桐枝上一动不动，银翅鸟裹着尾巴把自己缩成一个毛球。封印稳稳当当地锁着，纹丝不动。
还得攒灵石。
她睁开眼，外面集市上有人吆喝卖丹药，她心里默默算了笔账——加上今天这块矿石、这趟秘境的报酬、回去之后大舅答应给她的那批丹药代售分成……离解封第一层还差一大截。
道阻且长，慢慢攒吧。
肥鸡忽然从苏惊羽脑袋上蹦起来，扑棱了一下翅膀。
外面有人喊了一句：“秘境开了！排队了！”
苏惊蛰起身拍了拍袍子，弯腰把苏惊羽从地上拖起来。苏惊羽闭着眼被拽着走了两步，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撞上帐篷柱子，被苏惊蛰一把薅住后领提正了。
“醒了没？”
“醒了一半……等进了秘境吃个灵果就全醒……”苏惊羽揉着眼睛，走路还跟踩棉花似的。
苏惊蛰拽着她的手腕往外走。帐篷外已经灯火通明，几十个队伍排成几列，入口处那道裂缝在晨曦里泛着幽蓝色的光，像一道竖着劈开的雷痕，边缘有细碎的光点不断飘散。
苏小松早就在入口旁边等着了，看见她们过来招了招手。萧惊澜已经站在队伍最前面，抱着剑背对着他们，月白袍子在晨风里微微摆动。
苏惊蛰带着苏惊羽排到萧惊澜身后。旁边几个队伍的人在偷偷打量他们——四个小孩，最高的是十三岁的苏小松，最小的是六岁的苏惊羽，站在一起活像谁家带娃出来踏青的。
排在隔壁的一个蓝袍青年笑嘻嘻地探头过来：“小妹妹，你们这队人齐了吗？平均年龄够不够十岁？”
苏惊羽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回了一句：“够不够关你什么事……”
蓝袍青年一噎，缩回去了。
苏惊蛰没理他，把玉符捏在手里。前面的队伍陆陆续续进了裂缝，光芒一闪人就消失了。
轮到他们的时候，苏惊蛰侧头看了萧惊澜一眼。
那少年恰好也转过来看着她，嘴唇微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进秘境之后，跟紧我。”
苏惊蛰点了点头。
萧惊澜把目光移回去，玉符捏碎，白光一闪，他第一个迈进了裂缝。苏惊蛰紧随其后，捏碎玉符的同时拽紧苏惊羽的手腕，另一只手里的玉符碎片光点散开，裹住三人一起没入了幽蓝的光幕里。
光幕中短暂地暗了一瞬，耳边有风声呼啸而过，然后脚下一实，踩到了地面。
苏惊蛰松开苏惊羽的手，睁眼一看，面前是一片茂密的银色树林，树叶泛着金属样的冷光，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青苔。苏小松蹲在旁边揉屁股，显然是落地姿势不太雅观，苏惊羽站在她身后，肥鸡从衣领里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环顾四周。
前方几步远的地方，萧惊澜已经拔出了剑。
他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跟着我，别走远。”
苏惊蛰应了一声。
萧惊澜转回头往前走了两步，余光瞥了一眼身后那个矮自己两个头、白白嫩嫩的小姑娘，心里默默把“要保护医修”这句话刻进了任务清单里。
他哪里知道，就在他转头的同一秒，苏惊蛰已经用神识把方圆百丈的情况扫了个清清楚楚——树丛后面有三头低阶灵兽在蹲着，左前方五十步有一片沼泽，右边石壁后面藏着一条蛇。
苏惊蛰把神识收回来，拽着还在揉眼睛的苏惊羽，踩着青苔不紧不慢地跟上了萧惊澜的步伐。
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密不透光的银色树冠，在心里默默记了个方向。
走了没几步，苏惊羽终于彻底醒了，她打了个大哈欠，然后响亮地问了一句：“姐，这儿的树能吃吗？”
苏惊蛰脚下一顿：“……不能。”
“那果子呢？”
“……你先把地上的青苔吐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