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拨人虽然被苏惊蛰婉拒了，但显然不死心。青云宗的蓝袍青年又追过来两步，蹲在苏惊蛰面前，一脸真诚地竖起三根手指：“妹妹，你再考虑考虑！我们队有最好的防护法器！进了秘境你什么都不用干，坐在原地喝茶就行！茶我们都给你备好了！”
旁边玄火谷的圆脸姑娘一听，立马插进来：“喝茶有什么好的？我们队有灵果！刚从南岭摘的火云果，又甜又脆！你进来我们队，果子管够！”
最后那一拨是个散修队伍，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没什么花哨的，就憋出了一句：“我们队……我们队会讲故事！我走南闯北二十年，什么奇闻怪事都见过！”
苏惊羽在后头眼睛一亮：“讲故事？什么故事？”
“有吃人的沼泽！会说话的石头！还有——”
苏惊蛰伸手把苏惊羽往后拽了一步，礼貌地朝三人笑了笑：“真的不用了，我跟我妹妹一组就好。”
三人见她说得坚决，终于没了办法，互相瞪了一眼，各自散了。临走前青云宗那个蓝袍青年还恋恋不舍地回头喊了一句：“妹妹，你进了秘境要小心啊！回头出来了，要是缺丹药就来找我们！”
苏惊蛰冲他摆摆手。
等人走远了，她转头看了看苏惊羽，苏惊羽正踮着脚尖朝散修队伍那个方向张望，嘴里念念有词：“会说话的石头……石头怎么说话啊……”
苏惊蛰一把把她脑袋掰正：“别想了。石头不会说话。”
“万一它会呢？”
“那它也是块瞎说话的石头。”
苏惊羽这才消停了。
队伍里的队长苏小桐走过来，笑着低声问苏惊蛰：“他们怎么都这么想抢你？你在外面名声这么响吗？”
苏惊蛰自己也有些纳闷。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六岁，个子矮矮的，穿着苏家统一的青色短打，怎么看都不像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她抬头问苏小桐：“他们难道不怕我年纪小不靠谱？”
苏小桐还没答，旁边凑过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变声期的嗓子像锯木头一样“嘎嘎”响了两声才开口：“惊蛰姐，你是不是不知道外面都把你传成什么样了？”
说话的是苏小松。三年过去了，他个子蹿了一大截，脸上的圆润消了些，但那股子精神头还在——当年被苏惊蛰一巴掌扇进菜汤桶的事早翻篇了，如今他是苏惊蛰最忠实的跟班之一。
苏惊蛰看着他：“传什么了？”
苏惊羽凑过来插嘴：“是不是上回姐跟人打架追了一千多里，把人摁在山沟里揍的那事？”
苏小松摇头：“那不是。那次是陈家的人来咱们苏家做客，嘴欠说咱家医修都是花架子，被惊蛰姐当场按着打，打完了还追出去老远。陈家自己理亏，都没敢找上门。”
苏惊羽又问：“那是上回姐给人看病，看完了那人不想付钱还倒打一耙，说什么‘你把我二十根骨头治折了’，结果姐当场把他剩下的骨头也都拍了一遍，然后说‘现在才叫全折了’——是那个事？”
苏小松继续摇头：“也不是。那次来求诊的根本就是个骗子，咱们都知道。惊蛰姐治完了还少收了他三成诊费呢，是那个人不识抬举。”
苏惊羽挠了挠头：“那还能是啥？总不能是姐上回偷偷把某家药铺的诊金提高了三倍，还威胁掌柜的不许声张……”
苏惊羽话没说完，苏惊蛰面无表情地抬手，对着她后脑勺来了一下。
“啪”的一声脆响。
苏惊羽捂着脑袋“嗷”了一声，缩了缩脖子不敢说了。
苏小松站在旁边，默默地把脸别过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他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这三年，苏惊羽平均每天挨姐姐揍至少一次。早上赖床一次，吃饭挑食一次，路上贪玩一次，睡觉打呼一次。但苏小松不得不承认，每一次都不无辜。
他至今都记得自己第一次喊苏惊蛰“姐”那天，苏惊羽二话没说，抬腿就把他踹出去了三米远。后来整个学院都知道了——苏惊蛰是大家的“姐”，但“姐”前面那个“惊蛰”俩字必须带上。谁敢只喊一个单字“姐”，苏惊羽就跟谁急，急完了还追着你打。
就这么一个醋坛子妹妹，被拍后脑勺能冤吗？冤不了一点。
苏惊蛰收回手，看向苏小松：“那你刚才说的传成什么样，到底是什么事？”
苏小松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就去年秋天苏家举办的十年一届的医术交流会啊！家主请了好几个宗门的人来观摩，结果你拿了第一名。六岁，全场最小，把那一堆十几二十岁的医修全给压下去了。那天在场的人回去就把你的名声带出去了，现在南域谁不知道苏家出了个六岁的小医仙？”
苏惊蛰听到“小医仙”三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去年秋天那场比试，她确实参加了。原因很简单——第一名有一笔丰厚的灵石奖励，外加一枚筑基期提升修为用的丹药。她当时正缺灵石解封印，二话不说就报了名，全程认真答题、认真诊脉、认真开方，最后一路碾压过去拿了个头名。
至于什么“小医仙”的名号，她根本没在意过。原来外面已经传成这样了。
苏惊羽揉着后脑勺凑过来：“姐，那你为什么参加那个比试啊？你不是说，学医是顺带的，学剑才是正事吗？”
苏惊蛰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钱多。”
“哦……”苏惊羽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那你上次收那家药铺三倍诊费，也是因为钱多？”
苏惊蛰抬手又要拍，苏惊羽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蹦躲开了，动作熟练得很。
苏小松适时地转移话题，指了指山谷口那边一片热闹的空地：“惊蛰姐，那边有人摆摊！每次秘境开之前都有临时集市，卖什么的都有。咱要不要过去逛逛？”
苏惊羽立刻来了精神，拽着苏惊蛰的袖子就往前拖：“走走走！看看有没有卖吃的！”
苏小松跟在后头，又补了一句：“吃的应该是没有的，主要卖丹药符箓法器矿石什么的……丹药也算吃的吧？”
苏惊羽脚步顿住了，回头用一种“你再说一遍”的眼神看着他。
苏小松迅速躲到苏惊蛰身后去，探出半个脑袋嘿嘿笑。
苏惊蛰看了看前面热闹的集市，又看了看身后这个缩在她背后探脑袋的苏小松，叹了口气。
她转头冲前面喊了一声：“走了，去看看。能买到合用的东西就买，买不到就当消食。”
苏惊羽颠颠地跑回来，拉着她往集市方向冲。苏惊蛰被她拽着跑，肥鸡从苏惊羽衣领里探出头来，被风灌得眯了眼，咕咕叫着又缩了回去。
集市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苏惊蛰一边被妹妹拽着跑，一边飞快地扫着两边摊位上的东西，心里默默盘算着自己储物袋里还剩多少灵石。
好多东西看着都挺便宜。
可惜都不是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