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瘟?
瘟!
姜清婉心头一颤,是穗颈瘟!
她终于想起来了。
村里庄稼得的是穗颈瘟。
这种病害由真菌感染引起,传染性很强,若不及时控制,将会导致粮食颗粒无收!
“大强家的,休要胡言乱语!”
里正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众人。
“咱们村向来太平安稳,靠的是祖上庇佑,更离不开大伙儿同心守护。什么时候轮到邪祟作乱了?”
春生婶脸色一僵,这话她可不敢接。
若是再敢提邪祟作乱,岂不是在指责祖上庇佑不力、里正治下不安?
到时候那些长舌妇们一传,编排她“诅咒村子不得安宁”,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她还要不要在村里混了?
好在姜大强见势不妙,急忙从人群中挤出来打圆场。
“请里正息怒,大伙儿包涵!我这婆娘眼皮子浅,见着稻子变黑了,担心今年收不成粮食,一时着急才说些胡话!
求里正和大伙儿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饶了她这张破嘴吧!”
春生婶立刻顺着杆子往下爬:“对对对!我就是急糊涂了,胡说八道的!”
周围的乡亲们望着田里发黑的稻子,心里其实都犯着嘀咕。
但是里正都发话了,不是邪祟作乱,他们便不敢再多言,纷纷转头数落起春生婶来。
“哎哟,大强家的,你这张嘴可得好好管管了!”
“可不是!嘴上也没个把门的,啥都往外嚷,平白搅得大伙儿提心吊胆,这不是存心添乱嘛!”
“要我说啊,咱们村世代积德,祖宗保佑的地儿,哪轮得到邪祟作妖?整天就知道瞎咧咧,呸!”
“哎哟,咱村谁不晓得冯寡妇的为人?一家子全指着她过日子,每天起早贪黑地忙,伺候庄稼比伺候自己还仔细!”
“就是啊!如今稻子出了毛病,本来就够揪心的,你倒好,上下嘴皮一碰就给人扣屎盆子!”
春生婶被众人说得面红耳赤,只得对冯寡妇讪讪道:“对不住啊,冯妹子,我也是急昏了头,才口不择言……”
说完,赶紧捂着红肿的脸颊,灰溜溜地跟着姜大强钻进人群里。
冯寡妇压根没心思计较这些口舌。
横竖刚才已经扇了春生婶一耳光,心里的气也顺了些。
她现在满心只担忧一件事:若是今年的收成没了,一家子可怎么活?
黄寡妇隐在人群中,眼看着冯寡妇非但没有吃亏,反倒还有不少人替她说话解围,心头积压多年的怨妒顿时翻涌而上。
凭什么?!
凭什么每次她都这么走运,总是有人护着她!
同样是寡妇,村里那些男人对自己就只剩裤裆里那点龌龊心思,对这贱人却偏偏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黄寡妇愤恨地移开视线,恰好看见姜清婉站在田埂边,弯腰查看发黑的稻子。
陆淮体贴地护在一旁,生怕她被人群挤着。
这般被人珍视的模样,看得黄寡妇喉头发紧,心里的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姜清婉对黄寡妇的嫉恨浑然不觉。
她蹙了蹙眉,心中想的全是庄稼的事。
全村的稻子都遭了殃,也不知道自家田里情况如何。
若是因为昨日用了灵泉水,唯独她家的稻子没有变黑,甚至还是丰收的景象,那反倒成了大麻烦。
毕竟在这村里,见不得别人好、尤其是一家独好的闲人可多的是。
想到这里,姜清婉直起身子,打算拉上陆淮赶紧去田里看看情况。
恰在此时,族老们匆匆赶来。
“里正啊,我们几个刚去田里看过,村里的稻子大多都发黑了,情况怕是不太好!”
“要说最糟糕的,还是黄寡妇家!东头那块田里的稻子全黑了,稻根都烂得不成样子……唉,真是造孽啊!”
“什么?”
黄寡妇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黑得最严重的不应该是冯氏那贱人的稻子吗?怎么如今倒变成自家最惨了?!
“这怎么可能……您老是不是看错了?”
先前说话的族老摇了摇头:“咋不可能,你那块田积水好几天了,迟迟不排出去。
昨儿这日头一晒,水都焐得发热,稻根可不就沤烂了!”
黄寡妇下意识反驳:“可我今早明明已经……”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倏地抬眼望向姜顺风。
却见对方慌忙别过脸去,不敢与她对视。
看着他躲闪的样子,黄寡妇像是被人突然兜头泼了盆冷水,一下子全明白了。
原来姜顺风答应今早天不亮就去排水,竟是骗她的!
枉费自己昨晚那般讨好他,真是白瞎了!
姜清婉心里有些惊讶。
没想到姜顺风说话不算话,压根就没到田里帮黄寡妇挖渠排水。
先前就知道他们有一腿,昨天她是没有亲眼瞧见二人拉扯。
但在路上试用“八卦顺风丸”的时候,分明听见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不过就算今早排水也已经来不及,稻子早就在一夜之间变黑了。
只是这“稻子发黑”的源头,怕是要从冯寡妇身上,转移到黄寡妇这儿了。
果然,周围村民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黄寡妇,眼神复杂各异。
黄寡妇勉强扯了下嘴角,问道:“我家的稻子……真的全都黑了?”
另一位族老沉重地叹了口气:“唉,确实全黑了。我们刚从那头过来,东边所有的田都遭殃了,情况比这儿还要严重很多!”
黄寡妇闻言瞬间红了眼眶,转身就朝自家田里冲去。
“哎哟,得赶紧去看看,我家有一块田就在东边!”
“我那块田离她家的很近,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家田紧挨着她家的,这要是全都黑了,可如何是好啊!”
乡亲们顿时骚动起来,纷纷朝东面的田埂赶去。
见父母和大哥已经跟了过去,姜清婉赶忙拉上陆淮,转身匆匆前往西边的稻田。
好在昨天浇了灵泉水的田不在东边。
她得赶紧去确认情况,好提前想对策。
“娘子,咱家的稻子没变黑!”
陆淮站在自家田埂边,一脸的不可置信。
附近田里的稻子都不同程度起了黑斑,唯独他们这一片橙黄鲜亮,格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