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二十倍杠杆!全仓不留余地!”
陈景明赶紧劝道,“苏总,要是波动稍微反向一点,咱们根本来不及止损,搞不好会直接爆仓破产!太冒险了!”
而手机这头,暖黄的台灯光映着苏念那平静的眉眼。
她的声音平淡却笃定,“我说的搞波大的,就是要搞波大的,可不是这小打小闹的稳健盈利。”
她字字铿锵,仿佛这笔资金不是六千万,而是六千块。
她重生一世,早已吃透了2019年铁矿石完整的涨跌轨迹,清楚这轮洗盘后的拉升是板上钉钉的大势,没有任何意外可言。
所谓的黑天鹅,行情反转,在她既定的未来轨迹里,根本不存在。
旁人畏之如虎的高杠杆,全仓猛干,在她眼里,不过是精准周期下的确定性收益。
“陈经理,按我说的执行吧。出了问题,我全权负责。”
陈景明听着手机里冷静强势的指令,心脏砰砰直跳。
饶是他在金融行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素来以胆大敢拼着称,可他从来没见过任何人,敢像苏念这般孤注一掷,疯狂博弈。
但回想起这两个月,苏念的每一次精准预判,每一场不可思议的完胜战绩,都让他想反驳也无从反驳。
短暂沉默了几秒,陈景明咬牙回应:“好!我马上重新更改杠杆参数,明天准时分批全仓入场!不过风控部那边肯定不会放行,需要你亲自打招呼。”
苏念语气这才缓和下来:“没问题,风控部那边由我来沟通。”
“行。”陈景明沉声应下,只觉得千斤重担骤然压上肩头,“那我先挂了,明天盘面有任何异动,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嗯。”
苏念挂断电话,把手机搁在桌面上。
台风散发出的暖光温柔地包裹住她那单薄的身影,窗外夜色静谧,零星的灯火错落有致。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没有半分赌徒的亢奋,只有一种胸有成竹的沉稳。
“念念,饭好了,先出来吃饭吧。”
就在这时,宋小满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苏念迅速回过神来,将行情页面最小化,起身走出书房。
将这一场惊心动魄的交易全部融化进温馨的晚饭里。
……
一夜转瞬即逝。
第二天早上,沈氏大厦褪去了一夜的安静,楼宇间人来人往,电梯上上下下忙个不停,整栋写字楼又恢复了日复一日的繁忙与喧嚣。
而大厦的五十八层,念雪诚投资公司的专属操盘室内,气氛却凝重得让人近乎窒息。
数名资深交易员全部就位,端坐在工位前,目光紧盯着屏幕上独立拆分的交易账户,指尖悬于键盘之上,随时准备待命。
陈景明伫立在巨型的行情大屏前,眼底布满浓重的红血丝,面色沉凝肃穆。
他一夜未眠。
二十倍满杠杆,无任何备用资金的全仓博弈,这份堪称疯狂的操盘方案,压得他彻夜难安,心底沉甸甸的,满是紧绷与忐忑。
八点五十五分,铁矿石期货准时开启集合竞价。
盘口平淡,波动幅度极小,并未出现适合埋伏进场的低点位。
陈景明全程紧盯盘口的挂单明细,屏住呼吸,一声未发,所有交易员也全都静默观望。
九点整,期货正式开盘。
铁矿石先小幅度高开了一段时间,随即迅速跳水,红色K线瞬间变绿,价格持续震荡下探。
市场里,散户们恐慌的情绪迅速蔓延,大量的抛单疯狂涌出,盘面持续走弱,典型的主力深度洗盘走势。
操盘室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一名负责建仓的交易员眉头紧蹙,低声请示:“陈总,行情完全按预判走弱,目前已经抵达第一批次建仓区间,是否即刻进场挂单?”
陈景明目光死死锁着屏幕上持续下行的绿色K线,胸腔不断起伏,片刻后沉声下令:“开始进场。严格执行分仓规则,多账户分散挂单,小额多笔埋单,严禁集中砸单,规避被主力资金探查。”
“收到!”
数名交易员应声而动,指尖动的飞快,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在寂静的操盘室里开始有序响起。
一个个独立的隔离账户,悄无声息地承接住市场的低位筹码,隐蔽有序。
而魔都的另一处的私募操盘室里,这边比陈景明那边要嘈杂多了。
一共四名交易员分坐在屏幕两侧,屏幕上铺满五档盘口和龙虎榜。
游资大佬老周斜靠在一把皮椅上,指尖敲着扶手,目光扫过盘面,开口吩咐:“开盘就慢慢往下打,分批出,别一笔给我砸穿了。”
坐在最外侧的交易员阿凯立刻应声:“周哥,现在勇安那边的多头持仓还摆在明面上,咱们逆着勇安的方向砸,会不会风险太大?”
“勇安是长线,他们不会来回折腾。”老周淡淡一笑,“咱们吃的是震荡的钱,不是跟勇安拼长线。借着这波回落洗下盘,把扛不住的散户吓先出去,等他们割肉后,我们再给接回来。”
另一名盯盘的交易员老吴盯着盘口挂单,快速汇报:“周哥,开盘了,现在可以先放两笔大单试试盘。”
“放。”老周点头,“阿凯,你负责挂卖单,分三个席位轮着出,别固定在一个席位砸,这样容易被龙虎榜盯上。老吴,你盯紧承接盘,一旦有大额托单立刻跟我说。”
“收到!”
键盘噼里啪啦响起来,一笔笔卖单有序地砸进盘口,价格被推着稳步往下走。
过了一会儿,老吴盯着成交明细,眉头猛地皱起:“周哥,不对劲!我们砸出去的单子,全都被吃掉了,不是散户那种零散的小单,是有节奏的承接,跌下去就有托单补上。”
阿凯一边盯着自己的席位,一边开口:“我这边连续三笔卖单下去,价格都没破那个位置,承接很硬。要不要查一下是哪个席位?”
“我已经查了,账户拆得太散,看不出关联,不是勇安的挂单风格。”老周坐直身子,盯着分时图,“有意思,有人跟我们抢低位筹码。”
阿凯迟疑:“周哥,要不咱们先停手?如果对方资金体量不小,我们硬砸,等于白白把筹码送给别人。”
老周嗤笑一声:“怕什么?我们再加加量,把价格再往下压一截。看看对方到底有多少子弹。要是承接盘有限,砸穿之后,恐慌盘一出来,咱们照样捡便宜货。”
老吴提醒在一旁提醒道:“周哥,还是谨慎点,真砸太深,到时候外面别的多头资金闻风过来抢筹,我们就得亏不少筹码。”
“我心里有数。”老周抬了一下下巴,“继续加卖单,力度往上提一档,试试他的底线。”
价格在老周的持续砸单下继续惯性下探,陈景明这边刚完成建仓的第一批多单,账面浮亏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大。
负责风控监测的交易员紧盯风险指标,脸色骤然发白,急促开口:“陈总!有持续不断的大单在砸盘,浮亏越来越大了,账户风险值持续攀升,已经逼近一级预警线了!还要继续持仓观望,等待第二加仓点位吗?”
陈景明心口发沉,拳头握得紧紧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操作的凶险。
如果是普通杠杆的话,还有容错的余地,可这次是二十倍满杠杆,每一个微小的反向波动,都会被无限放大,距离强行平仓仅有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