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挪动身体，透过门缝，恰好能看到厉廷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陈特助正将一叠厚厚的、印着复杂条款和英文的文件，摊开在他面前，供他签署。
文件最上方的页眉，用加粗的黑体字清晰地印着数行标题摘要：
《关于全球特定香料原料独家采购及专利买断框架协议》
为了……闻起来更像她？
这手笔，也太疯了。
就在这时，厉廷深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他抬起头，精准地捕捉到了黎苏苏来不及完全收回的、带着点惊讶的目光。
他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朝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进去。
陈特助也转过身，恭敬地朝黎苏苏点了点头，迅速收拾好文件，低声道：“厉总，协议按计划推进，您签字后我就去安排后续交割。”
厉廷深“嗯”了一声，拿起笔，在文件末尾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签名力透纸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陈特助收起文件，再次对黎苏苏躬身，然后迅速离开了书房，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厉廷深靠在椅背上，目光沉静地看向站在原地、表情有点微妙的黎苏苏，坦然得仿佛刚才签的不是一份足以影响全球高端香料市场格局的天价协议，而只是一张便签。
“都听到了？”他问，语气平淡。
黎苏苏走近几步，双手撑在他宽大的办公桌边沿，身体微微前倾，歪着头看他，眼睛里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好奇和荒诞感的光芒：“厉先生……你收购那么多香料公司，就为了……做你房间里这些香？”
厉廷深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阳光从侧面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那股让他魂牵梦萦的清甜幽香，在这个阳光充足的房间里，更加清晰可辨。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身上的味道，能让我平静。”
“那些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房间一角古董架上摆放的一个小巧香炉，里面同样燃着那种复杂香气的熏香，“是我让他们试了无数次，尽量……复刻出来的。但它不一样，缺了最重要的部分。”
最重要的部分，当然是她这个人本身散发出的、独一无二的生命气息。
所以他要垄断源头，掌控产业链，试图用金钱和权力，去捕捉、复制、甚至留住那缕让他赖以生存的“光”的副产品。
这是一种极致到疯狂的浪漫，也是一种偏执到骨子里的占有。
黎苏苏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翻涌着她再熟悉不过的暗流——是依恋，是渴望，是害怕失去的恐慌，以及为了留住一切不惜掀翻棋盘的冷酷。
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男人的黑化值97%，其中有多少，是源于这种无法填补的、对“安宁”和“归属感”的病态渴求？
而她，恰好是他黑化数据里，那个意外的、稳定的正向变量。
这种被需要、被如此极端地需要的感觉……说实话，不赖。
尤其是对于一个立志“躺平吃软饭”的快穿者而言，提供“情绪价值”简直是性价比最高的任务方式。
她没再追问那些复杂的商业操作和天文数字。
有些事，看结果就行——结果就是，她现在呼吸的空气、使用的香氛、乃至未来可能想要的任何特定气味，都已经被这个男人用最霸道的方式，私有化了。
就在这时，黎苏苏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系统推送的一条“随机事件”信息，附带了音频片段和简要说明。
【信息推送：目标人物关联方（反派）动态监测。】
【事件地点：‘金鼎’私人会所VIp包间。】
【关联人物：王建业（王总，香料行业竞争对手），沈瑶（原女主/重生者）。】
【内容摘要：王建业因供应链被‘厉氏新成立的Aether公司’大面积切断，损失惨重，正在酒局上向沈瑶抱怨。
沈瑶言语间有意无意引导，将矛盾指向厉廷深为‘一个女人’发疯，并暗示王总等人，厉廷深此举破坏行业规则，树敌过多，或有可趁之机。】
【音频片段播放中……】
手机里传出王总醉醺醺、气急败坏的声音，隔着电流都能听出肉痛：“……老沈，你是不知道！老子三代人攒下的那几条香料线，专供顶级香水和药妆的，他厉廷深说掐就掐了！”
“就他妈为了搞什么‘独家配方’？我呸！我看他就是钱多了烧的，给哪个小妖精冲冠一怒呢！”
接着是沈瑶温温柔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引导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劝慰，实则火上浇油：“王总，您消消气。厉先生……或许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只是他这做法，确实……太不顾及老朋友的面子了。这香料行业，讲究的是和气生财，他这么一来，得罪的怕不止您一家吧？树敌太多，未必是好事啊……”
王总的声音更显激动：“可不是嘛！老张、老李，哪个没被他截胡？妈的，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音频到此中断。
黎苏苏关掉手机，看向厉廷深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这个男人，为了留住她一点味道，已经快要把竞争对手逼上绝路，还顺便给自己拉了一波仇恨。
“厉先生，”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无奈，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你这样……外面好多人要恨死你了。”
厉廷深对此毫不在意，甚至微微勾了下唇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冰冷得很：“他们有意见？”
他伸出手，握住她撑在桌沿的手指，拉过来，放在自己掌心，指腹摩挲着她光滑的手背，“那就让他们来。”
轻描淡写，却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和冷酷的意味。
他的世界很简单，划分为两类：能给他带来黎苏苏的，和阻碍他得到黎苏苏的。
后者，皆可清除。
黎苏苏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偏执与独占欲，心脏莫名跳快了几拍。
这种被放在绝对首位、甚至不惜与世界为敌的感觉……
她忽然想起系统任务的核心——“救赎”。
救赎一个黑化值97%的病娇，用什么方法最有效？
恐惧和逃离显然只会加剧他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