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几秒。
然后,是门锁被拧开的、冰冷的咔哒声。
门开了一道缝隙,足以露出厉廷深半边冷峻如冰山的脸。
他眼底翻涌着未散的痛楚和被触怒的阴鸷,看也没看沈瑶手里的东西,视线像冰锥一样钉在她脸上。
“扔掉。”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和命令。
沈瑶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举着喷雾瓶的手僵在半空:“厉先生,这药真的……”
“我说,扔掉。”厉廷深重复,语气里的不耐烦和警告几乎化为利刃。
沈瑶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维持着笑容,不甘心地、试图做最后的努力:“可是您的头痛……黎小姐她可能不了解这些,也帮不上忙。我是真心……”
“她帮不帮得上忙,”厉廷深打断她,声音陡然降至冰点,眼神阴鸷得可怕,“与你无关。”
沈瑶的血色彻底从脸上褪去。
他这是……在维护黎苏苏?
哪怕那个女人可能只是碍手碍脚?
嫉妒和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维持不住表面的冷静。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带着香风的脚步声靠近。
黎苏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身上那件黑色露肩礼服有些褶皱,乌发微乱,脸颊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慵懒的红晕。
她没有看门口脸色惨白的沈瑶,而是径直走到厉廷深身后,伸出双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她的脸轻轻贴上他宽阔挺直的背脊,能感觉到布料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她蹭了蹭,像只寻找温暖的小动物,然后用带着浓浓依赖感的、软糯到不可思议的语调,软软的说:
“我饿了……有没有好吃的呀?”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炸响在寂静的走廊和套房门口。
厉廷深身体再次一僵。
那环住腰身的手臂很轻,没什么力道,却带着全然的信赖和……一种理直气壮的索求。
那句“我饿了”,将他从偏执的怒火和冰冷的审视中,猛地拽回了最寻常、最温暖的烟火人间。
沈瑶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用如此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煞风景”的方式,轻易化解了厉廷深身上那股连她都不敢直面的凛冽怒意。
更让她血液倒流的是,厉廷深周身那几乎要择人而噬的阴鸷,在那句软语后,竟肉眼可见地、飞快地消散了。
他垂下眼,看着环在自己腰间那截纤细白皙的手臂,喉结滚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猛地抬手,不是去抱身后的人,而是毫不留情地、带着极度厌恶地,一把挥开了沈瑶还举着药瓶的手。
“滚。”
一个字,冰冷,决绝,毫无转圜余地。
沈瑶踉跄着后退一步,手里的喷雾瓶“啪”地掉在地毯上。
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
厉廷深已经侧身,对不知何时无声出现在走廊拐角处、如同影子般的陈特助冷冷吩咐:“处理掉。别让任何‘不相干’的东西,再出现在我和她面前。”
“是,先生。”陈特助低头,声音平稳,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失魂落魄的沈瑶,意思再明白不过。
厉廷深不再看门外任何人。
他转过身,手臂一揽,将挂在自己身后的黎苏苏用一个更紧密、更具占有性的姿势,整个圈进怀里。
她娇小柔软的身体嵌在他坚硬的怀抱中,严丝合缝。
他低下头,鼻尖蹭过她带着馨香的发顶,然后,在她有些懵懂的仰头注视中,手臂用力,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依旧强势,甚至带着未平息的余怒,但托着她腿弯和背脊的力道,却奇异地控制得极好,稳而轻柔。
黎苏苏顺势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手臂环住他的脖子,闭上眼睛。
真的有点困了,而且……饿。
厉廷深抱着她,头也不回地走进套房,脚后跟一勾,沉重的房门在沈瑶眼前“砰”地一声重重关上。
最后映入沈瑶视线的,是男人宽阔可靠的背影,和他怀里女人那一小截垂落的、乌黑如云的发梢,以及那双随意晃动的、纤白如玉的脚踝。
门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门外,沈瑶独自站在空旷冰冷的走廊,背脊挺直,指甲却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渗出血丝的痕印。
嫉妒和不甘如同毒火,烧灼着她的五脏六腑。
怎么会这样?
黎苏苏那个前世不堪一击的蠢货,凭什么?
门内,奢华而冰冷的套房,成了只属于他们的天地。
那一夜,后来发生了什么,系统只是给出了模糊的“缠绵”提示。
黎苏苏只记得,自己确实被喂饱了——是陈特助用最快速度送来的、精致美味的餐点。
后来,似乎是在那个大得过分的浴缸里泡了个舒服的澡,换上了干净柔软的衣物,最后被抱回那张充斥着冷冽气息的大床。
她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之前,感觉到有人一直握着她微凉的手,指腹带着薄茧,反复摩挲着她的指节。
第二天,黎苏苏是被透过落地窗缝隙的、明亮得有些刺眼的阳光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完全陌生的、极高极广阔的天花板。
身上盖着的丝被轻软如云,触感一流。
这不是昨晚酒店套房的风格。
她撑起身,环顾四周。
房间大得离谱,装修是极致的现代简约风格,色调非黑即白,线条冷硬利落,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昂贵,空旷,压抑。
但空气里弥漫着清新冷冽的松木香,是厉廷深身上的味道。
这不是酒店。
房间一侧,整面墙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外是视野绝佳的、郁郁葱葱的山林景色,云雾缭绕,宛若仙境。
这里……是山顶别墅?
房门被轻轻推开。
厉廷深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了一身熨帖的深灰色居家服,少了西装的凌厉,却依然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温热的牛奶和简单的三明治。
他走到床边,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俯身,双手撑在黎苏苏身体两侧的床垫上,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包围圈。
他目光沉沉地锁着她,清晨的光线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却化不开那里的阴郁。
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直到黎苏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
他才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一夜未眠般的沙哑,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这里就是你的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微微睁大的、水润的眸子,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补充道:
“永远别想离开。”
黎苏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美却冰冷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偏执的占有和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