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焱尘对外用了化名“陈焱”。
不止如此,他在前往星落古林的路上便已服下易容丹,重新幻化成之前那副清秀平凡的虚假面貌,混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但李太初显然没有被他平庸的外表所迷惑。
此人心中自有一番盘算——方才那场混战中,这位“陈焱”道友出手便是南明离火这等高级劫火,身后还有一头正在涅盘的朱雀,绝非寻常修士。
而与他同行的那位望舒道友更是早早便留在了古林之外,此刻想来,恐怕正是为了应对眼前这般困局。
很多阵法,内部几乎无法破解,却可以从外面撕开一个缺口。
这三人若是经历过上一次星石争夺,留有后手也不无可能……不管怎样,暂时不能与之交恶。
李太初这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萧焱尘自然也无意与这么多人为敌。
他最大的顾虑,是时齐光变成了一枚毫无动静的蛋——连神识波动都感知不到,更无法收入储物戒。
这意味着他必须分心去保护这枚蛋,否则以在场这些人的贪婪,一旦他露出破绽,时齐光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一头朱雀,全身都是宝。
若落入这些修士手中,别说涅盘了,对方恐怕会被拆骨剥皮,将每一分价值都压榨得干干净净。
以他一人之力,从容脱身并非难事。
可若把时齐光——不,把这一枚蛋丢在这里……
到时候南宫卿月一定会伤心的。
他可舍不得让她难过。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可能舍弃时齐光独自遁逃。
萧焱尘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李太初的提议。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应允。
毕竟在场只有李太初一个阵修,想要破阵离开,无论如何都得依仗于他。
此刻若还想着内斗,那便真应了星墟灵君那句“众生为薪”——自相残杀,反倒成了这座大阵最好的养料。
李太初带领众人退开百丈,留出足够的空间。
萧焱尘这才缓缓收回南明离火,飞身至朱雀蛋前,负手而立,呈庇护之态。
赤金色的蛋静静悬浮在半空,温润的光芒明明灭灭,如同沉睡中的心跳。
萧焱尘不动声色地以余光扫过四周,将每一道投向朱雀蛋的贪婪目光都记在心里。
而后,李太初盘膝而坐,闭目凝神,以神识一寸寸地探测古林中的阵纹走向,试图从那浩如烟海的星辰之力中,推演出阵眼所在。
一时间,古林之中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唯有星光流转,古木无声,以及那若有若无的灵力流失感,如同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
一个时辰的倒计时,开始了。
*
古林之内,李太初正凝神推演阵纹;古林之外,南宫卿月亦未闲着。
她不通阵法,却身负混沌之体。
这具躯体宛如天地初开时的归墟,理论上可吞噬世间万物,包括眼前这座星辰牢笼。
只是如此一来,混沌之体的秘密便又要多暴露一分。
她倒不惧旁人窥探,真正让她踌躇的,是时齐光。
当初重明洞天结界破碎一事,她曾对他撒过谎,若他日后得知她拥有吞噬万物的能力,两相印证之下,必定会联想到那日的真相。
届时,他在她面前筑起的那点信任,恐怕就要塌了。
她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因为她的欺骗而心存芥蒂。
在时齐光的好感度没刷满之前,她不想横生枝节。
然而比起这个隐患,眼前还有更迫在眉睫的死局——
没人知道时齐光要多久才能完成涅盘。
星石被封在他的蛋壳之中,一旦众人脱离险境,携带星石的朱雀蛋便会成为所有人追杀的目标。
那枚星石就像一盏无法熄灭的明灯,无论藏到哪里都是最好的指引路标。
仅凭萧焱尘一人,根本护不住他。
到那时,她必然要暴露真实修为出手相助。
可一旦在萧焱尘面前展露元婴后期的实力,她便再也说不清了——没有人可以在不经历雷劫的前提下,晋升至下一个大境界。
纵使萧焱尘深爱着她,她也不愿意在他面前袒露自身全部秘密。
更何况,即便加上她,两个人也未必能在众人的围剿中护得朱雀蛋周全。
他们必须找到更多的同伴。
南宫卿月透过系统光幕,将林中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目光如筛子般细细过滤。
那些眼中贪婪之色毫不掩饰的,不行——这种人关键时刻只会背后捅刀;修为太弱的,不行——连自保都成问题,何谈助力;看上去太过紧张慌乱的,也不行——心性不稳,高压之下最容易崩溃出错……
审视一圈下来,竟只有李太初最符合标准。
此人是场中仅有的四位元婴巅峰之一,更是唯一的阵修。
阵法之道,本就是以少胜多、以弱克强的绝佳手段,可攻可守,变化无穷。
更重要的是,他从始至终都冷静至极,是异变发生后第一个站出来安抚众人、提议止戈的人。
一个有自保底牌、又有大局观的人。
若以利诱之,不知可否让他与己方合作?
退一步讲,即便利诱不成,她还有“魅惑众生”这张底牌。
强行控制其心神,令他为所用,也未尝不可。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她自己压了下去。
现在考虑这些还为时过早。
万一这李太初是个面善心狠之辈,她岂不是引狼入室?
要知道,“魅惑众生”对初见之人效果本就有限,好感度不够时强行施术,虽不至于反噬自身,却难以真正掌控对方心神,顶多让其短暂听从指令,稍遇变故便可能失效,反倒白白浪费了一次机会,还会让其心生防备。
她得再观察仔细些。
光幕之上,李太初依旧盘膝端坐,神识如潮水般一寸寸漫过古林。
他的呼吸平稳绵长,眉宇间不见丝毫焦躁,仿佛头顶悬着的不是夺命的倒计时,而只是一道待解的寻常谜题。
南宫卿月静静注视着这一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不急。
她有的是耐心,去找出一个真正值得托付后背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