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州各领地的妖兽们,这阵子算是遭了殃。
不知从何处来了一只火红色的金丹妖禽,一头扎进他们的地盘,二话不说便开打。
金丹初期的妖兽扛不过他三击,金丹巅峰的勉强能周旋几十回合,也终究难逃一死;唯有元婴后期的妖兽,才能与他堪堪打个平手。
而凡是落败的,下场都只有一个——
死。
幸而,那禽妖在接连撕碎几头金丹巅峰的妖兽后,似乎是嫌这个层级太过无趣,便不再对金丹期出手,专挑元婴期的妖兽挑战。
侥幸活下来的金丹妖兽一个个缩着脖子躲进巢穴深处,连外出走动都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留神撞上这尊杀神。
众妖私下里越传越怕,说这禽妖简直是个天生的杀胚,越战越勇,越打越强。
事实也确是如此——一场场恶斗下来,他的身法愈发凌厉,杀招愈发果决,神通术法运用得愈发娴熟。
更棘手的是,他速度快得离谱,偶尔撞上元婴巅峰或者化神期的大妖,打不过便化作一道赤光远遁千里,对方连他一片尾羽都摸不着。
这妖禽,自然是时齐光。
那夜从南宫卿月房中离开后,他一连半月没有回去,始终在雷州各处游荡,日夜寻妖兽厮杀。
他不愿停下来,也不敢停下来。
只要一闭眼,南宫卿月那句笑语便又在耳边响起,化作一团郁火闷在胸臆间,烧不旺,也灭不掉。
既然如此,那便战吧。
*
时齐光原本以为,战斗可以磨灭心中的怒火。
可二十几天过去,几十场血战打下来,余烬仍在。
他放弃了。
既然排解不了,那便算了。
更何况,他离开南宫卿月已经太久了。
他想见她。
下一个月圆之夜在即,他必须回去陪她。
心念既定,赤光乍起,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划破长夜,朝着来时的方向疾掠而去。
回到雷神祠时,已是凌晨。
天还未亮,四周寂静无声。
时齐光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走到南宫卿月的床前。
她侧身睡着,墨色的长发铺了满枕,衬得一张脸愈发莹白小巧,动人心魄。
卿月姐姐生得好看,他一直都知道。
可随着腹中胎儿一日日长大,她的好看里似乎又多了一层朦胧的柔光。
时齐光就这么看着。
胸膛里那颗因连日搏杀而狂跳不止的心,竟一点一点地平缓下来。
那些怎么杀也发泄不完的郁火,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在她平静的睡颜前,如残雪遇朝阳,悄无声息地消融殆尽。
最后只剩下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温柔地裹住他疲惫不堪的四肢百骸。
下一刻,赤光敛去,他化作人形。
时齐光如今已至金丹后期,人形也随之长到了十一二岁的模样。
虽说只大了一两岁,变化却极为显眼——他抽条了,比十岁时那个小矮子足足高出三分之一;人也瘦了,除了脸上还挂着一点婴儿肥,四肢已变得纤长有力,再无半点幼态。
他在床边跪坐下来,轻轻托起南宫卿月的右手,贴在自己侧脸上。
然后闭上眼,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天命系统盯着屏幕上那个“50”好感度看了很久。
数值闪烁不定,像是要变,可最终仍稳稳落回50,再没动静。
它不敢出声,也不敢提醒南宫卿月。
它总觉得,这小子要给它的宿主整一个大的。
*
在南宫卿月睡醒之前,时齐光放开了她的手,重新化作寻常妖禽的模样,退后几步,趴卧在地,安静地等着她睁眼。
晨光透过窗棂落进来时,南宫卿月醒了。
她坐起身,轻轻打了个哈欠,一扭头便看见床前那只比老鹰还大上一圈的火红色妖禽。
她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嘴角:“早上好啊小时,欢迎回来。”
笑意挂在唇边,眼底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呵。
距离时齐光上次出门,一晃将近一个月,她还以为对方不打算回来了呢。
之前他虽然也时常外出寻找机缘,可最多不过两天便归;路程稍远,也会传讯告诉她去向和归期。
可这一次,二十几天音讯全无,连半条消息都没有。
这跟失踪有什么区别?
这么明显的反常,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时齐光的不对劲。
但这不是他一声招呼不打、凭空消失的理由!
南宫卿月从不担心时齐光的安危。
天命之子或许会重伤,但绝不会真正死去,即便死了也有“复活甲”兜底。
她是怒。
那是一种事物即将脱离掌控的、压抑到极致的愠怒。
若是从前,南宫卿月即便有再大的火气,也能妥帖地掩去痕迹,不叫任何人瞧出端倪。
可近来不知是不是孕中燥热的缘故,她越来越压不住脾气,稍有不顺便要发作。
若非时刻谨记时齐光是攻略对象,她的反应绝不会像此刻这般“温和”。
只是时齐光见过她真正开怀的模样,又怎会看不出她眼底凝着的冷意?
他心里头一慌,可随即涌上来的,却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窃喜。
——她因为我动怒了。
他本该道歉,也该好好解释。
可不知为何,他只是偏了偏头,状若天真地问:【卿月姐姐,你在生气吗?为什么呀?】
南宫卿月皮笑肉不笑:“姐姐没有生气……你这次出去修为又涨了不少吧?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全盛状态了,姐姐替你高兴呢。”
——卿月姐姐强压怒气的样子,也好漂亮。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时齐光心中竟诡异地兴奋起来。
他顺着她的话应道:【是啊姐姐,我已经金丹后期了,最多三个月就能彻底恢复。】
随即又佯装苦恼:【不过这可不够啊。我失了传承至宝,本源未复,应对化神之下的对手还好,若对上化神修士,便做不到以一敌多、以弱胜强了。这样的我就不厉害了呀,你说是吗,卿月姐姐?】
你到底在阴阳怪气什么?
南宫卿月被他气得额角突突直跳。
竟然还拿她说过的话来堵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