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感叹：“只是这位站长实在太年轻。换作我在他这个年纪时，还只是湘军里的一个排长，正跟着队伍讨伐袁世凯。”
余亚农忽然眯起眼睛，露出一抹熟悉的笑容：“拿了人家这么多好处，咱们也该送上一份见面礼。”
“免得让外人说，斧头帮的兄弟只知道拿钱，却不会替人办事。”
其余三人一看他这副表情，便知道余亚农心里多半又冒出了什么鬼主意。
送走余立奎等人后，梁翊重新坐回办公桌前，开始处理积压下来的公文。
自从升任上海站长，搜集情报、实施抓捕这些具体事务，已经不需要他亲自出面。他如今要做的，是掌握各科动向，统筹全站行动。
前段时间，他先从上海赶往广西，又辗转去了南京，来回奔波许久，办公室里的文件早已堆成一摞。
梁翊连续忙了几个钟头，才将这些公文全部批阅完毕。
赵馨见他放下钢笔，随即汇报道：“徐浩东派人传回消息，两江商会内部派系众多，各房股东彼此掣肘，短时间内很难完全掌控。”
“他的意思是采取分化蚕食的办法，先拿下商会名下的洋行与码头产业。”
“具体如何操作，由他自行决定。”梁翊神色淡然，“我不问过程，只要最终结果。”
赵馨轻轻颔首，表示已经明白。
紧接着，她又说道：“南京总部已经下达命令，正式晋升庞宏博为上海站副站长，此事需要您亲自宣布。”
“给庞科长打个电话。”
梁翊淡淡笑道：“做买卖讲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如今他想要的已经拿到了，也该把答应卖给我的东西送过来。”
“是。”
赵馨记下这件事，继续汇报：“总部派往青沪培训班的教官已经抵达上海，您看安排谁去接待比较合适？”
梁翊思索片刻：“让邱轻阳去。”
“另外，总部拨给青沪培训班的首批经费已经到账，共计两万银元。”
听到经费到位，梁翊精神微微一振。
钱既然已经拨下来，接下来便可以选定校址、招募学员，以最快速度把培训班办起来。
只要第一批人员顺利入学，他就能按照自己的方式培养出真正可靠的嫡系力量。
“还有别的事情吗？”梁翊问道。
赵馨取出一封烫金请柬，双手递了过去：“杜月笙先生为川军范绍增将军设宴接风，特意邀请您前去赴宴。”
“请帖在这里。”
“范绍增？”
梁翊眉梢微动。
那位号称傻儿司令的川军将领，平生最出名的事情之一，便是先后娶了四十多名女人。
他接过请柬看了一眼，宴席地点安排在绍兴路五十二号。
稍作考虑以后，梁翊说道：“晚上换一身便装，你陪我一起过去。”
“是。”
赵馨没有多问，只需照办即可。
随后，她又把几件不大不小的事务逐一汇报。
对于那些纯属应酬的会议，梁翊能推便推。
无论市党部召开的会议，还是警备司令部组织的联席会，只要没有必须出席的必要，他一律找理由回绝，或者干脆交给古剑明代为参加。
反正古剑明最喜欢这种能够公开露面的场合，也乐得代替他去应酬。
至于部分基层军官的晋升与职务调动，梁翊则依照军统惯例处理，只要条件符合，基本都给予方便，没有故意卡人。
等所有杂务安排妥当，情报科长庞宏博终于抱着一个文件夹走进办公室。
他满脸春风得意，脚步轻快得仿佛整个人都要飘起来。
梁翊看在眼里，心中却浮起一丝冷笑。
等庞宏博交出情报科多年来布下的潜伏名单，他这个科长手里最重要的筹码便会彻底消失。
当然，只要此人今后足够识趣，梁翊也不会立即过河拆桥。
可若庞宏博还敢阳奉阴违，他不介意逐渐架空对方，让这个所谓的情报科长变成毫无实权的摆设。
“站长，您要的东西，卑职已经带来了。”
庞宏博笑着拍了拍怀中的文件夹。
“正好，我这里也有一件东西给你。”
梁翊从桌上拿起南京总部发来的电文，递到他面前：“这是对你的晋升命令。”
庞宏博接过电文，只看了几眼，脸上便露出如获至宝的神情。
他连忙奉承道：“站长做事果然痛快。今后庞某唯您马首是瞻，绝不会有半分违逆。”
“庞副站长，名单可以拿过来了。”
梁翊笑着改了称呼。
这一声“庞副站长”，听得庞宏博全身舒坦，连脸上的笑容都浓了几分。
“名单全在这里，请站长过目。”
他说着打开文件夹，将里面的材料平铺在办公桌上。
梁翊拿起名单仔细翻看。
上面共有一百二十三人，最早一批从五年前便开始潜伏，分布在上海军界、政界、工商界以及各类社会团体之中。
这些人会按照固定周期，将掌握到的消息送到庞宏博手里。
庞宏博再对情报进行筛选甄别，从中挑出价值较高的部分，向上级汇报。
梁翊翻到最后，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为何只有姓名和身份代号，详细档案呢？”
庞宏博立即解释：“这些人的完整资料属于最高机密，目前只有郑长官那里留有备份。”
他口中的郑长官，自然是广东系在军统内部的领头人物郑介民。
梁翊脸色微沉：“我不相信你手中没有留底。”
“站长，这件事卑职确实……”
庞宏博正想继续解释，梁翊已经悄然动用读心术，直接读取他的记忆。
几十秒后，梁翊目光骤然变冷，猛地将名单拍在桌上。
“庞副站长，梁某真心与你合作，你却拿这种残缺名单来敷衍我？”
他盯着对方，寒声说道：“情报科实际掌握的潜伏人员共有一百五十三名，你却只交出一百二十三人的资料。”
“剩下那三十名最核心的暗线，被你藏到哪里去了？”
庞宏博脸色瞬间大变。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梁翊究竟从何得知，只能慌忙解释：“站长息怒，请听卑职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