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翊并未推辞,正式接掌先遣队以后,立即为所有成员补发军装、证件和配枪,将各项手续一一办妥。
等这些琐事处理完,他把四名组长叫进办公室,召开先遣队成立后的首次工作会议。
余立奎是安徽肥东人,年过四旬,生得浓眉阔目,身材高大魁梧。
他在王亚樵的组织里地位仅次于本人,早年曾出任湘军独立旅旅长,后来跟随王亚樵参加广州反蒋第三路讨伐军,担任过第十九军军长。
一九三三年淞沪抗战期间,他又以忠义救国军总司令的身份组织抗日。两年前因刺汪案在香港被军统捕获,入狱后任凭严刑拷打,始终没有泄露王亚樵的藏身之处,足见其性情刚烈忠义。
余亚农同样四十多岁,个头中等,体态略显富态,脸上总挂着一副弥勒佛似的笑容。
他是王亚樵真正的左膀右臂,抗日锄奸团的情报联络、军械筹集以及政治事务,大多由他负责掌管。
郑抱真三十余岁,身材普通,相貌也并不显眼,却是王亚樵秘密组织里的后勤主事人。
平日的通讯联络、枪械弹药采购,基本都由他一手操办,过去还担任过抗日救国军总司令部军需处长。
华克之亦在三十岁上下,曾任南京市党部青年部长,原本有着一条十分光明的仕途。
后来因不满委座清党,他毅然走上反蒋之路,此后长期主持暗杀行动,刺杀汪精卫的计划,正是由他亲手策划。
看完四人的履历,梁翊不免有些哭笑不得。
这几个人的人生经历一个比一个精彩,随便挑出一位,都曾有过足以震动一方的辉煌往事。
他招手请四人落座,含笑开口:“先遣队如今已经正式成立,今日请诸位过来,主要商议今后的职责和行动方向。”
余立奎率先说道:“九哥早已交代过,让我们兄弟服从梁站长安排。只要是打日本人,不管什么差事,我们都没有二话。”
余亚农也笑着表态:“梁站长尽管下令。九哥说您是自己人,让我们以后如同跟随他一样跟着您做事。”
郑抱真和华克之同时点头。
显然,王亚樵已经提前与他们谈过此事。
见几人态度明确,梁翊心里也松了口气,随即沉声说道:“既然九哥已经交代过,那梁某便不再客套。”
“先遣队今后的任务只有一个方向,那就是不惜一切手段打击日本势力。”
“刺杀日方重要人物,摧毁日军军需仓库,抓捕日本谍报人员,以及铲除虹口黑龙会的据点,这些都属于你们的行动范围。”
“总而言之,只要能够削弱日本人在上海的力量,便是先遣队该做的事。”
余立奎咧嘴笑道:“照站长这么说,咱们行动起来倒是相当自由。”
“行动方式可以灵活,但规矩不能没有。”
梁翊微微颔首:“无论执行什么任务,事前或事后都必须向我提交书面报告。至少要让我清楚你们做了什么,又取得了什么结果。”
“是,站长!”
余立奎忽然站起身,扯着嗓子大声应命。
他这副军人做派反而让梁翊有些无奈,只得摆手示意他坐下。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梁翊神情渐渐郑重:“中日之间早晚会爆发全面战争。上海是远东最重要的城市之一,必然会成为日军重点争夺的目标。”
“日本军队装备精良,士兵训练有素,仅凭我们现有这些人,根本不足以与其长期抗衡。”
“所以必须广泛招揽人才。无论出身如何,只要有一技之长,又愿意为国出力,便可以吸收到我们这里。”
“唯有全国上下真正团结一心,才有机会击败日本帝国。”
说到这里,梁翊看向四人:“你们多年行走江湖,想必认识不少身怀绝技的奇人。我希望诸位尽力劝说,让他们加入军统,共同抗日。”
余亚农略作沉吟,缓声说道:“站长,江湖上有本事的人,我们的确认识不少。”
“可这类人大多独来独往惯了,不喜欢被人管束。想让他们接受军统规矩,恐怕并不容易。”
“只要还有一点希望,就不能轻易放弃。”
梁翊如今最缺的就是人才,尤其那些拥有特殊本领、能够承担非常任务的人。
余立奎点头说道:“这件事我们兄弟记下了,回去以后就联络旧识。”
“不过丑话也得说在前面,咱们只能尽量去劝,最后能否把人请来,可不敢向站长保证。”
“尽力便可。”
梁翊并未强求:“若对方实在不愿加入,也不必用强。勉强拉来的人,未必能够真心办事。”
“明白。”
四人一同应下。
郑抱真这时开口道:“站长,您的任务交代完了,我们兄弟也有几个小小要求,希望您能够答应。”
说话间,他从怀里取出一张清单,递到了梁翊面前。
梁翊接过来扫了一遍,顿时有些无奈。
清单上列的全是军械物资,其中包括十挺捷克式轻机枪、十箱日式香瓜手雷、一门迫击炮、一百发炮弹,以及大批枪弹和其他装备。
除此之外,最后还特别注明,上海军情站每月必须向先遣队拨付两万法币,作为日常活动经费。
梁翊看完以后,苦笑着说道:“诸位这胃口,实在不算小。”
郑抱真笑道:“如今咱们兄弟既然接受国民政府整编,总不能只给一纸空头委任,总该拿些真家伙出来才像样。”
“批了。”
梁翊干脆答应:“稍后我签一张批条,你们拿着去装备组,按照清单领取枪械弹药。”
郑抱真立刻追问:“那每个月两万法币的经费呢?”
“同样批准。”
梁翊笑着说道:“你直接去总务科找许天印,就说是我亲自同意的,让他按月把活动经费拨给先遣队。”
如今梁翊掌管整个淞沪地区的军情事务,这点权限还是有的。
“多谢站长。”
郑抱真顿时笑得更加开心。
梁翊摆了摆手,语气却随之严肃:“我只有一个要求。”
“把上海境内的日本间谍尽可能清理干净。至于那些替日本人卖命的汉奸,同样不必留情,该杀便杀。”
“站长尽管放心。”
余立奎拍着胸膛保证:“杀日本鬼子和卖国贼,本就是我们兄弟最擅长的事情。”
对于他们的本领,梁翊从未怀疑。
这群人能让委座恨得牙根发痒,也能逼得军统多年来束手无策,若没有真本事,根本不可能活到今天。
“站长若没有其他吩咐,我们便先告辞了。”余立奎起身说道。
“去忙吧。”
梁翊并不在意他们略显随意的态度。
这些人过去都曾独当一面,甚至指挥过千军万马,如今突然屈居自己这个年轻站长之下,心里多少有些不服也很正常。
会议结束以后,余立奎四人一同离开办公室。
走出门外,郑抱真晃了晃手中的批条,笑道:“这位梁站长倒是相当痛快,我列出来的军械和经费,他竟然一项不落,全都答应了。”
余立奎说道:“若不是个值得跟随的人,九哥又怎么会让我们听他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