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亚樵怒声大喝。
“继续打。”
梁翊始终坐在原处,并未亲自出手。
他倒想亲眼看一看,这位号称民国第一杀手的人物,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混战之中,两名行动队员被王亚樵一拳击中胸口,当场吐血后退,险些直接昏死过去。
剩余十人迅速缩小包围,将王亚樵堵进狭窄角落,手中木棍接连落下,对着他一阵猛攻。
王亚樵眼中的刺痛渐渐缓和,模糊视野里终于恢复了些许光影。
趁一名行动队员挥棍砸来,他猛然探手扣住棍身,借势向怀中狠狠一扯,直接将木棍夺到了自己手里。
有了兵器,王亚樵的攻势顿时变得更加凌厉。
他挥动木棍与周围队员缠斗,接连击伤数人,自己身上也挨了不少棍棒,长衫多处破损,脸颊和手臂尽是青紫伤痕。
“兔崽子,有胆便继续来!”
王亚樵彻底发了狠,一脚将迎面冲来的行动人员踹飞,随即抡圆木棍,朝周围一阵凶猛横扫。
伴随几声闷响,又有两名队员被打翻在地。
剩下的人见他双眼受伤后仍旧如此勇猛,一时间竟被震慑住了,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挪动,心里也生出了退意。
“全都出去。”
梁翊从床边缓缓起身,挥手示意众人撤离。
继续把这些队员留在屋里,也只能徒增伤亡,根本起不到多少作用。
待众人退出房间,梁翊望向王亚樵,脸上浮起淡淡笑意:“斧头帮九哥的威名,梁某早有耳闻。今日亲眼得见,才知道外界传言并未夸大。”
王亚樵向后退了数步,背靠墙面站稳,手里紧握木棍,冷声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九哥心里应该早有答案。”
梁翊语气平静:“能在梧州布下这般阵势,将你堵进屋中的,除了军统,还会有谁?”
“戴雨浓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王亚樵顿时怒火大盛:“当初我饶他一命,他如今竟派人用这种下作手段暗算我。”
“要取你性命的,并不只是处座,而是天下人。”梁翊冷笑道。
“无耻至极!”
王亚樵厉声喝道:“但凡长着眼睛的人,都知道王某所行之事光明磊落,何曾愧对过天下百姓?”
“错了。”
梁翊目光冷冽,字字有力:“你走的从来不是堂皇正道,而是旁门险路,做的更是有损民族大局之事。”
“你以为除掉委座,国家便能立刻强盛?简直大错特错。”
“如今各地军阀拥兵自重,烽火遍地,彼此征伐不休。无数百姓食不果腹、衣不遮体,为了活命卖儿鬻女的事情到处可见。”
“日本人又在北方步步紧逼,对我国土虎视眈眈。偏偏这个时候,你还想刺杀正在整合全国力量的领袖。此等行径,与帮助日寇制造内乱有何区别?”
这番话掷地有声,屋内气氛随之变得更加凝重。
王亚樵沉着脸反驳:“王某追随中山先生多年,以革命唤醒国人,为此流血舍命,从来不曾后悔。”
“可蒋某窃取北伐成果,打压异己,排斥其他党派,又任人唯亲,把一个原本充满生机的政党,变成他蒋家一人的天下。”
“这样的独夫民贼,绝不能继续掌管国家。纵使付出性命,我王亚樵也要替中华除去此患!”
梁翊听完,唇边掠过一抹冷意。
作为刺客,王亚樵本不该陷入派系政治;若想成为政治人物,又不该将所有问题都寄托在暗杀上。
偏偏此人既是杀手,又深陷政治漩涡,其最终结局早已可以预见。
“蒋公行事的确并非全无过错,可你有没有认真想过,一旦他死在你手里,国家会陷入怎样的局面?”梁翊问道。
王亚樵神色决绝:“能为天下铲除祸害,王某纵死也算死得其所。”
“你又错了。”
梁翊沉声说道:“杀掉蒋公,并不是救天下,而是在害天下百姓。”
“日军早已侵占东北三省,关外同胞每日都在铁蹄下受尽欺辱。他们盼着中央早日出兵,重新打回东北,把侵略者赶出国门。”
“可关内各路军阀依旧各守一方,对南京命令表面服从,暗地敷衍。若在这种时候蒋公遇刺,中央必然大乱,各地势力又会重新争夺权位。”
“届时军阀混战再起,国力进一步消耗,谁去救东北百姓?谁又有力量抵抗日本人的全面侵略?”
梁翊盯着他,连续追问:“靠你王亚樵一个人吗?你能杀死多少日军,又能从他们枪下救出多少中国人?”
面对这一连串质问,王亚樵一时没有回答,神情也逐渐陷入沉思。
过了片刻,他仍旧摇头说道:“我刺蒋,是想建立一个新的政府,让国家真正走向富强,使这个民族能够延续下去。”
“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你慢慢建立新政府了!”
梁翊语气陡然加重:“日本正不断向上海增兵,全面侵华之战随时都会爆发。身为中国人,到了这个时候还不醒悟吗?”
王亚樵眼神依旧坚定:“刺蒋是我此生志业。若不能成功,便以死成仁。”
听见这句话,梁翊彻底失去了继续劝说的耐心。
他自嘲般笑了一声:“我原以为你是懂得民族大义的抗日志士,没想到终究只是个执拗短视之人。”
“为了个人执念,宁愿让天下重新陷入动荡。像你这样只顾眼前恩怨的人,继续活着,迟早会连累更多无辜百姓。”
说完,梁翊拔出腰间配枪,随手扔到门外。
“王亚樵,我与你徒手较量,生死各安天命。”
“若我输了,只怪自己本事不济;若你败了,便说明你胸襟有限,根本没有资格成就所谓大业。”
“好,来!”
王亚樵向前迈出一步,手中木棍也被扔到旁边,随即摆开迎战架势。
梁翊与他所学并不相同。
王亚樵练的是传统拳脚,讲究劲力与招式;梁翊掌握的却是战场杀人术,每次出手只求最快制服敌人。
真正的高手交锋,胜负往往只在转瞬之间。
此时王亚樵双眼只能勉强看见一丝朦胧光线,可仅凭这点模糊视野和敏锐听觉,他仍旧不惧任何对手。
梁翊骤然发动攻势,身体腾空而起,一脚直奔王亚樵面门踢去。
王亚樵听见破风之声,立即侧身闪开。
一脚落空,梁翊没有丝毫停顿,双拳几乎同时轰出,一拳袭向对方额头,另一拳则砸向胸口。
这种打法门户大开,几乎是在以伤换伤。
王亚樵察觉梁翊中路空虚,毫不迟疑地抬腿踹向他的胸膛。
砰!
梁翊速度更快,右拳率先重重击中王亚樵额角,左拳也紧跟着落在其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