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白决定出发的日子,定在了三天之后。
那三天里,她把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完了。药材、针具、应急药粉、地图、外婆的旧笔记,以及夜三准备的苗疆毒瘴分布数据,全部整理好,装进了竹篓。她还额外备了一套野外生存的工具——打火石、折叠刀、一卷细麻绳、一个轻便的滤水器。每一样东西都过了一遍手,掂过分量,试过性能。
竹篓最终的重量,被她控制在了一个 precise 的范围内:既不拖慢脚程,又足够应付路上几乎所有的意外。她背着它在家里走了几圈,上楼下楼,蹲下、起跃,直到身体记住了这个重量,才罢手。
出发前一天晚上,她去了傅夜霆的书房。
两人隔着书桌对坐着,跟平时处理日常事务时的姿势没什么两样。书桌上摊着那张苗疆地图和沈既白的路线计划,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和两碟孙叔送来的点心,点心一口没动。
沈既白把路线计划逐条讲了一遍——哪天到哪里,哪里宿营,哪里要赶在晌午前穿过,哪里瘴气会起变化。傅夜霆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问的都不多,只问沿途的地形,问瘴气消散的时辰。两人把这些细节逐一确认完毕,再没有人开口的时候,书房里便静了下来。
窗外,后花园里夜色深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一阵一阵,把夜衬得更静了。
沈既白靠在椅背上,看着傅夜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居家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整个人浸在台灯的暖光里,显得安静而松弛。她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我走之后,你自己注意休息。神经毒素那条线已经进入巩固期了,药不能停。夜三会按我留的方案给你配药,你按时喝就行。
傅夜霆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说你也要注意安全,也没有说早点回来。那些话到了他这里,总是会被咽回去,换成另外的方式说出来。他只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从最上面一层取下一个扁平的黑色小盒子,放在了沈既白面前。
盒子里是一部加密通讯器,比普通手机小一圈,磨砂黑色的外壳,侧面嵌着一粒极小的指示灯,不亮的时候几乎看不出来。
这个东西的通讯距离比普通设备远,但在苗疆那种地形里,也只能覆盖到山脊线以内。他看着她说,如果你到了石壁那边,信号可能会断。断掉之前,你至少能保持四天的通讯。四天之后如果联系不上,我会按计划派人进去。
沈既白把通讯器拿起来,放进口袋里,指尖在那个磨砂的外壳上按了一下。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后花园里的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在草坪上铺开几片朦胧的光晕。远处那棵老榕树的树冠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枝叶的轮廓在暗蓝色的天幕下显得模糊而安静——像一个站了很多年的哨兵,站得久了,连轮廓都化进了夜色里。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着傅夜霆,开口说了一句:我走了之后,苏婉清那瓶激活剂,锁在你书房的保险柜里。钥匙你拿着,不要给任何人。
傅夜霆看着她,点了一下头。
两人在书房里又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再说话。有些话已经说完了,有些话不必说,他们之间向来如此。
然后,沈既白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着他。他站在书桌旁边,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侧脸勾得清晰而分明,像一幅被光裁出来的剪影。
她看了一拍。
那一拍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窗外的虫鸣还在一阵一阵地响。
然后她推门出去了。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走廊的灯次第暗下去,书房的窗还亮着,一直亮到后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