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三把苗疆十万大山的完整地形资料送到书房的时候,沈既白和傅夜霆都在。
夜三把一张大幅的卫星地形图铺在书桌上,图面几乎占满了整张桌面。图上用不同颜色的标记层层叠叠地标注着:暗色晕染开的是毒瘴林的分布,黑点标出的是已知蛊寨的位置,几条进山路线则以红、黄、绿三色虚线穿行其间,像几根细弱的血管,扎进了那片望不到边的群山深处。
他指着其中一条标注了绿色虚线的路线,压低声音说:这条是从东面进山的旧道,路况最差,但瘴气最薄。如果太太从这条线进去,可以避开大部分的毒瘴林,只是要多走两天的路程。另外两条,一条近,一条快,但瘴气浓度都高,需要提前服用抗瘴药,而且药性撑不了全程。
沈既白站在地图前面,看了一会儿。
她的目光从东面那条旧道,慢慢移到中间的直线路线,再移到西面那条贴着山脊的路线,最后,落在了外婆地图上标注的那个红色圆圈的位置。那个位置在深山的最深处,靠近一条从主峰流下来的溪流源头。三条进山路线兜兜转转,最终都要汇入同一条山谷——从那条山谷再往上,才能抵达那面千丈石壁。
路只有一条,时间只有一回,她输不起。
走东面那条旧道。她抬手,指尖落在那条绿色虚线上,我外婆当年走的就是这条。她的笔记里记了沿途的参照物和瘴气变化的规律,哪一段瘴气清晨最浓、哪一段午后会散,都写得清清楚楚。多走两天没关系,但路上的风险最低。
夜三点了下头,在地图上做了标注。
傅夜霆一直站在桌旁看着那张地图,目光在那条旧道和最终的目标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像是在心里把整条路都走了一遍。他开口,问了一句:从进山到抵达石壁,全程需要几天?
东面旧道进去大概四天,穿越毒瘴林一天半,到了蛊寨区域之后再走两天到石壁下面。加上采药和返程,全程大概十二到十四天。沈既白说着,把地图上几个关键节点逐一记进脑子里,如果中途遇到意外情况,最多再预留三天。
傅夜霆从书桌旁站起来,走到窗前。他背对着两人站了一会儿,午后的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板上。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沈既白,说了一句:你进去之后,我会在外面同步动手。那些跟踪你的人,我来处理。
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沈既白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夜三把地图收好放在书桌上,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安静下来。沈既白和傅夜霆隔着一张书桌的距离对站着,谁都没有先动。
傅夜霆先开口了,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苗疆那边地形复杂,进去之后通讯可能会断。如果你超过预定的时间没有出来,我会派人进去找你。
你身体里的第八种毒还没有被激活。沈既白靠在书桌边沿上看着他,声音同样很稳,在我回来之前,苏婉清留的那瓶激活剂不要动,也不要让任何人接触。如果在我回来之前毒发了,让夜三按我之前留的应急方案处理,可以撑到我回来。
傅夜霆看着她,安静了一拍,然后微微点头。
沈既白从书桌上拿起那份地图,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着他。
他站在书房中央,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他肩上,把他整个人笼进一层暖融融的金色里。那金色很亮,亮得让人觉得眼睛发酸。
她看着他,说了一句:你在外面把自己守住。我进去把药带回来。
傅夜霆看着她,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浮了一下:
一个字,答得干脆。
沈既白推门出去了。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把地图铺在书桌上,开始逐条核对进山的路线和沿途的参照物。她把外婆的旧笔记翻到其中一页——那一页上,画着那条旧道的详细走向和几个关键岔路口,岔路口旁还注着外婆当年留下的记号。
她取过笔记本,把整条路线工工整整地抄了一遍,然后在旁边标注了预计的时间节点、每日宿营的位置,以及一旦偏离路线时的应急方案。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她抄完最后一行,搁下笔,把那本笔记合上,压在了地图上面。
还有三天,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