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夜霆的反击,是从当天下午开始部署的。
他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上并排打开的三份文件,看了将近一个小时,然后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傅氏集团的法务总顾问,内容很短——调出集团内部审计部门近半年的工作底稿,重点排查华东分公司中层管理人员的资金往来和通讯记录,时间跨度拉长到两年。
第二个电话打给暗夜的技术主管,指令是三天之内,把黑渊组织在国内所有已锁定的据点、人员和资金链,整理成一份完整的行动预案。
第三个电话打给夜三:宅子安保等级从日常模式切换为预警模式,所有外围探头接入实时分析系统,夜间巡逻改双人组。
三个电话,不到二十分钟。
整栋大宅的运转节奏,就此变了。
沈既白站在客厅角落,看着夜三带人把几台新监控设备搬进主楼侧面的设备间,倾国跟在后面搭手。倾城的加密频道切到了实时在线。孙叔被叫进书房谈了约莫一刻钟,出来后把厨房和佣人房的排班表重排了一版——所有非必要的外出和访客,暂时取消。
她端着晚饭上楼时,傅夜霆还在打电话。她把托盘放在书桌旁的小桌上,他抬眼看了她一下,对电话那头说了句,捂住了话筒。
你先吃。
你先吃。沈既白把托盘往他面前推了推,你从中午到现在没沾过东西。
傅夜霆看着托盘里那碗热气腾腾的面,和一小碟凉拌黄瓜,沉默了两秒,对着电话说了句十分钟后再打给你,挂了。
他端起碗吃面。速度不快,但专注。吃了几口,抬头看她。
你吃过了?
吃过了。
沈既白在书桌对面坐下,看着他把那碗面慢慢吃完。他的姿态依然从容,只是比平时快了些——看得出在赶时间。她把这一点看在眼里,没有点破。等他放下筷子,她把托盘收走了。
走到书房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已经重新拿起电话拨了出去,另一只手点开了屏幕上一个加密文件夹。台灯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明暗分明,目光专注而冷静——整个人进入了那种她早已熟悉的、将全部精力拧成一股绳的状态。
她端着托盘下楼,洗碗时在客厅里碰上了刚从外面回来的夜七。夜七的头发被晚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攥着一份文件袋,看见她,快步迎上来。
太太,夜九那边有新消息。他把文件袋递过来,他恢复了不少。林七昨天帮他把加密芯片的内容读出来了——里面有一段环境音频,是他落鹰沟被绑走之前,最后录到的东西。
沈既白接过文件袋打开。里面是一张打印的音频波形图,和一段铅笔写的简短说明。夜九在那段音频里录到了十几步外两个人压低声音的交谈,内容涉及几句——上面的人让今天动手人绑了先别急着交出去等老板那边的最后指令。背景里还能听见落鹰沟特有的竹叶沙沙声,和远处溪流的水响。
她把波形图翻过来,又看了一遍。说明末尾,夜九用铅笔添了一行极小的字:
音频中说话者之一的声音特征,与我在暗夜后台日志里捕捉到的异常访问源匹配。该访问源曾在我的权限被篡改的时间段内,短暂登录过暗夜内网。建议声纹比对。
沈既白合上文件袋,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这条新线索与之前积累的所有碎片放在一起,重新梳理——
黑渊的行动组。
傅夜宸的暗线。
苏婉清亲手写的情报纸条。
还有夜九录下的那句老板那边的最后指令。
这些碎片,正在慢慢拼出一张完整的图:傅夜宸与苏婉清在幕后指挥,黑渊负责执行,周勤居中传递情报。而他们最终的目标,是彻底清除傅夜霆这个。
夜七。
夜七凑过来。
去跟夜三说,把黑渊在国内所有据点的清单拿给我。我要把夜九这段音频,跟那些据点的人员进出记录做交叉比对——看看能不能把这条线,钉到具体的执行小组头上。
夜七点头,快步走了。
沈既白坐在沙发上,把文件袋里的东西重新收好,手指在袋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反击的号角已经吹响。傅夜霆在明面上调动集团的力量、暗夜的情报网络、宅子里的安保体系;她则在暗处,把每一个证据碎片,串成一条完整的链。
她起身走到后门,推开门站了一会儿。
夜风从草坪那边涌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湿润气息。远处西楼的灯火暗了大半,只剩一楼走廊尽头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她看着那片暗沉沉的建筑轮廓,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收网,还有几天。
不会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