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金砖地面。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金砖——那种皇宫专用的巨大方砖,打磨得能照见人影。他跪在上面,膝盖硌得生疼。
脑子里多出了一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原主也叫沈夜,十六岁,刚净身入宫第三天。今天是第一次被带进金銮殿当差,连规矩都没学全。
“陛下问话呢!”
旁边的老太监低声喝斥,一脚踢在他腰上。
沈夜抬起头,看到九级台阶上一张阴沉的脸。皇帝,四十来岁,眼神像刀子。
“朕问你,你是新来的?”
沈夜脑子里原主的记忆在翻滚,但嘴比脑子快:“是。”
话一出口,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老太监脸色刷地白了。
皇帝的眼睛眯起来:“你说什么?”
沈夜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侍卫已经把他按在地上,刀架在了脖子上。冰凉的刀刃贴着皮肤,他浑身汗毛都炸了。
“拖出去,斩了。”
皇帝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两个侍卫架起沈夜就往外拖。他的膝盖在金砖上磨出血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操,这就要死了?
他是沈夜,二十七岁,富三代,家族企业第三代的独苗。别人富三代在泡吧把妹,他在车间盯生产线;别人在度假,他在谈并购。他闲不住,骨子里刻着“奋斗”两个字。
然后老天爷跟他开了个玩笑。
一觉醒来,他成了大梁王朝皇宫里的一个小太监。
还是个马上要被砍头的小太监。
“等等!”
沈夜在被拖到大殿门口的时候喊出了声。
侍卫停下了。皇帝抬了抬眼皮。
沈夜的脑子在疯狂运转。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个皇帝叫梁武帝,在位二十年,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怕死。极其怕死。
他每年花在求仙问道上的银子比军费还多。
沈夜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出四个字:“长生之法!”
大殿再次安静。
皇帝的身体微微前倾:“你说什么?”
侍卫松开了手。沈夜跪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但嘴上没停:“奴才家中世代行医,祖上传下一套养生延年之术。奴才愿献与陛下。”
这是赌。
赌皇帝对长生的渴望超过对一个小太监的杀心。
皇帝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沈夜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你叫什么?”
“奴才沈夜。”
“沈夜。”皇帝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朕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要是拿不出让朕信服的东西——”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谢陛下。”沈夜把头磕在金砖上。
沈夜被带到了杂役房。
说是房,其实就是一间逼仄的破屋子,连窗户都没有。地上铺着稻草,墙角放着个破碗,碗里有半碗馊了的粥。
带他来的老太监站在门口,眼神像在看死人。
“你小子命大。”老太监说,“陛下今儿心情好,换平时你脑袋早搬家了。”
沈夜坐在地上,揉着被刀架过的脖子。皮肤上还有一道红印。
“敢问公公尊姓大名?”
“咱家姓刘。”刘太监上下打量他,“你说你家世代行医?”
“是。”
“那你知不知道,欺君之罪比砍头疼一万倍?”
沈夜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但他更知道,三天之后如果拿不出东西,自己照样死。现在多活三天,就是机会。
刘太监走了之后,沈夜靠墙坐下,开始认真梳理眼前的局面。
大梁王朝。这个世界不是他所知道的任何一个朝代。皇帝姓萧,国号大梁,都城叫上京。根据原主的记忆,这地方的历史走向和明朝有点类似,但很多细节不同。
比如这个王朝的太监系统。
太监在宫里分三六九等。最低等的就是杂役太监,像原主这种,每天干最脏最累的活,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往上是各监各司的当值太监,再往上是各监总管。
最高的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和秉笔太监,能直接参与朝政。
但那是遥不可及的位置。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是——
三天之内,他拿什么证明自己的“长生之法”?
沈夜闭上眼睛,把脑子里能用的知识全部过了一遍。
现代医学?他大学学的是工商管理,医学只懂皮毛,连个感冒都不敢治。
养生之术?太极拳五禽戏?皇帝不会信。
炼丹?他连硫磺和硝石都分不清。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
不是真的长生之法,而是让皇帝“觉得”他有用的东西。
皇帝要的不是真的长生不老,他要的是“希望”。二十年来,他花了无数银子求仙问道,被人骗了无数次,但他还在找。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愿意被骗。
只要有足够好的包装。
沈夜睁开眼,已经有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沈夜被带出了杂役房。
不是去见皇帝,而是去干杂活。
刘太监把他领到御马监的马棚,指着满地马粪:“清理干净。午饭前弄不完,晚上没饭吃。”
沈夜二话没说,抄起铲子就开始干。
原主的身体虽然只有十六岁,但经过净身手术才三天,伤口还没完全愈合。每弯一次腰,下身就传来一阵隐痛。
但沈夜忍了。
他一边铲马粪一边观察周围。
御马监管的是宫里所有的马匹和车辆,进出账目、草料采购、马夫管理,全归这儿管。他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了一个细节——御马监的账目一直是宫里最大的烂摊子。
管御马监的太监叫王德海,是个贪得无厌的主儿。账面上每年支出五万两银子养马,但实际用在马上的不到一半。剩下的全进了他的口袋。
这事儿宫里很多人都知道,但没人管。因为王德海背后有人,据说是司礼监某位大太监的远亲。
沈夜把这些信息存进脑子里。
他需要机会。但机会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得自己找。
干完马棚的活,沈夜端着破碗在角落里吃饭。所谓的饭就是一碗稀粥加一个杂粮窝头,硬得能当武器使。
旁边几个杂役太监在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御马监这个月的账又对不上了,王公公正发火呢。”
“对不上就对不上呗,反正又不是第一次。”
“这回不一样。说是内务府那边要查,王公公急得跳脚。”
沈夜咬了口窝头,耳朵竖了起来。
账目对不上。内务府要查。
这就是机会。
他没说话,继续埋头吃饭。但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御马监的账目为什么对不上?因为王德海贪得太多,收支根本不可能平衡。现在内务府要来查,他必须在短时间内把账做平。
一个既不懂会计又不懂账目管理的太监,想短时间内把烂账做平,除非有神仙帮忙。
沈夜嘴角动了一下。
他不是神仙,但他大学四年学的是工商管理。会计学、财务管理、审计学,全是必修课。加上在家族企业干了五年的实战经验,理清一个御马监的账目,对他来说跟玩儿一样。
问题是怎么让王德海知道他有用。
不能主动去说。主动送上门是最蠢的做法,会被当成别有用心。
得等对方来找他。
沈夜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等着吧。
三天之内,长生之法的事先应付过去。然后——
他要在皇宫这个大泥潭里,先站住脚。
第一步,就从御马监的烂账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