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石连忙点头附和:
“属下昨夜在东仓外围暗哨蹲守至四更,全程紧盯三部动静。
各部军侯、队主皆依规领取粮草、分配值守、安顿士卒,上下井然,无任何越界私谈、暗中异动,一切安稳如常。”
波才微微颔首,沉默片刻,忽而眸色一亮,轻笑一声,道出心中研判:
“如此便说得通了。
某先前连日猜忌、日夜提防,实则多虑了。
细想便知,林墨狡诈归狡诈,终究深谙兵家之道,绝非愚钝之辈。
林墨若真想在我城中安插内应、埋下暗棋,怎会犯下如此粗浅大忌?
岂会一次性派出三位分属北门、西乡、水步三大体系的将领,浩浩荡荡裹挟六千溃兵,大张旗鼓奔赴阳翟?
若是单单一人归城,某尚且要多生几分疑虑、多加几分提防。
可三人同归、三路合兵、千里同至,太过显眼、太过招摇,反倒绝无刻意诈降之理!
此等破绽百出的布局,绝非林墨的水准!
唯一真相,便是三人绝境无路、四方被封,于乱军之中偶遇合兵,顺势收拢溃卒、南归投某,仅此而已!”
他端起酒盏,语气愈发笃定自信:
“可见某先前皆是多虑。
三人坦荡归城,忠心不假,所谓暗棋诡谋,皆是多虑自扰!”
立在身后的吕常山,闻言心中默然一叹。
他垂敛眼眸,神色沉静如水,面上不露分毫,心底却是层层阴霾翻涌。
渠帅此番研判,看似通透缜密、合情合理,就怕又坠入了林墨的棋局之中,只是猜测!
正是因为三人同归、声势浩大、太过显眼,才足以打消所有人的猜忌。
世人皆以为,诡谋必藏于隐秘,绝不会暴露于明面。
可林墨用计,向来虚实相生、反道而行!
他赌的,就是波才多疑自负、深谙兵法、自认看破一切的性情!
有可能是林墨故意留下这看似“荒唐拙劣、破绽明显”的表象,让波才自行排除隐患、自我宽慰、放下戒备。
最显眼的入局,恰恰是最无人防备的暗棋。
也许从三人踏入阳翟北门的那一刻,这盘攻心乱局,便已然成型!
心念百转,吕常山面上依旧恭谨持重,上前半步拱手附和:
“渠帅明鉴,洞察全局!
三人同归,声势昭然、毫无遮掩,确实不合暗棋卧底之道。
相较单人独投、隐秘潜归,三人结伴而来,坦荡磊落,确可证心中无鬼。
末将昨夜巡查三营,亦未见任何异动、半点异常。”
波才闻言心中大畅,连日郁结一扫而空,连饮两盏美酒,正要再度开口安抚诸将。
就在此时,堂外陡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打破席间平和!
一名黑衣斥候披尘带汗,大步奔入正堂,单膝重重跪地,高声急报:
“启禀渠帅!北方千里急报!
汉将林墨亲统两万精锐大军,已于长社拔营南下,兵锋直指阳翟!
前锋铁骑已抵城北六十里,行军极速,预计明日午后,全军便可兵临城下!”
轰!
一句话落,满堂气氛骤然紧绷,席间温和荡然无存,肃杀寒气瞬间席卷整座大堂!
诸将神色皆变,眼底瞬间凝上凝重。
唯独波才面色不惊不慌,只微微眯起双眸,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
“来得正好。
某连日休整、整军布防,正等着他来。”
他放下酒盏,目光扫过满堂文武诸将,语气沉稳笃定,自带三军统帅的底气:
“诸位无需惊惧。
阳翟城高墙厚、壕深垒固,粮草充盈、器械齐备,守军如今逾两万之众,兵甲充足、军心渐稳。
昔日本帅十万大军围攻单薄长社,尚且僵持月余、久攻不下。
如今他区区两万远途劳师,便想撼动我坚城雄防?未免太过狂妄自大!”
高彪上前一步,抱拳朗声附和,士气大振:
“渠帅所言极是!
汉军远道奔袭、千里行军,士卒疲敝、粮草不济、后继无力!
我军据坚城、守地利、以逸待劳!
林墨顿兵坚城之下,前有雄城难破,后无援兵补给,久攻不下必生疲弊,届时便是我军反击破敌之时!
此乃自寻死路!”
众人皆士气提振,唯有吕常山眉头微蹙,审慎出声,冷静破局:
“渠帅、高将军,慎言,不可轻敌。
昔日我军围攻长社,之所以久攻不克、围而不破,非兵力不足,实乃军师献策‘围而不攻、断粮困敌’,力求减少伤亡、不做无谓强攻。
彼时我军手握绝对优势,故而从容稳妥。
可林墨用兵诡变无常、不拘古法,极善借力造势、逆势破局。
此番他大举南下,绝非鲁莽逞强。
我等需防他效仿我军旧策,对阳翟围而不攻、断我粮道、绝我外援、困死我城!”
玄灵子白眉紧蹙,沉吟片刻,徐徐辩驳:
“常山将军思虑周全,谨慎无错。
但林墨处境,与昔日我军全然不同。
彼时长社孤悬在外、无援无靠,只能被动困守。
如今我军坐拥阳翟坚城,南线龚都将军连下三城,兵势正盛,可互为犄角、遥相呼应。
林墨远道而来,粮道绵长、补给艰难,一旦久屯城下,龚都随时可北上突袭、抄其后路、断其粮秣。
他耗不起、拖不起,绝不敢长期围城!”
波才闻言深以为然,眼神陡然锐利,沉声道:
“军师所言切中要害!
林墨此番南下,无非是料某新败惊魂、军心不稳,想以重兵压境、威慑逼城,迫某弃城逃窜!
某偏不如他所愿!”
波才豁然起身,大步踱至堂中,目光灼灼,沉声悍然传令:
“即刻传本帅将令!
八百里快马疾驰南下,传令定陵龚都!
龚都连破三城、战功赫赫,某今擢升其为南征将军,总领定陵、舞阳、郾城三城所有兵马!
准许其就地招兵扩军、整训部曲,三城军政、赋税、招兵、守战诸事,临机专断、无需请命!
另封陈秉为南征副将军,辅佐龚都协理三城防务、粮秣调配、兵员镇守!
令二人即刻稳固南线三城防线,互为犄角、严阵以待!
一旦阳翟战事胶着、汉军屯兵城下,南线兵马即刻全线北上,袭扰敌后、断其粮道、截其补给、抄其后路!
务必叫林墨首尾难顾、进退失据、疲于奔命!”
传令斥候轰然领命,转身疾驰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