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剑气擦着陆星回的衣角掠过,带起一阵剧烈的罡风,直直地朝着后方劈了过去。
楚惊寒的手顿在半空,握剑的指骨用力到泛白。
他其实根本不想拔剑。
只是陆星回那句“每天晚上抱着我的留影石在床上睡觉”实在太致命。这道剑气,纯粹是大乘期剑尊在极度社死下,灵力失控的产物。
剑气并没有伤到人。
但那阵夹杂着冰霜的凌厉罡风,却不偏不倚,正好席卷了刚从椅子缝里狼狈爬出来的宗主萧万法。
这阵风,好巧不巧,顺着萧万法的发际线切了进去。
“嘶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裂帛声在空气中荡开。
萧万法只觉得头顶猛地一凉。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三九寒天里,被人掀开了天灵盖,直接泼进了一盆带着冰渣子的冷水。
半空中。
一团乌黑油亮、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宛如一只展翅高飞的黑乌鸦,在罡风的裹挟下,打着旋儿飞向了碧蓝的天际。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了下来。
萧万法的头顶上,再也没有了那仙风道骨的飘逸长发。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锃光瓦亮、毫无瑕疵的圆润卤蛋!
那光头甚至在阳光的折射下,爆发出了一圈刺目的光晕。
全场死寂。
风停了,鸟不叫了。
叶清秋刚躲到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正好被那道反射过来的强光闪了一下眼睛。
她下意识地抬手遮挡,整个人呆若木鸡。
陆星回本来还闭着眼睛等死,听到身后的动静,悄悄睁开了一只眼。
好家伙!
剑尊没劈他,倒是把宗主给“剃度”了?!
他毫不犹豫地点开了吃瓜雷达,对准了那颗闪亮的光头。
【噗哈哈哈哈哈哈!】
【救大命了!我看到了什么?!】
【宗主他老人家居然是个光头!他头顶那玩意儿居然是一整块的假发片!】
陆星回的心声像是一连串响雷,在所有大能的脑子里噼里啪啦地炸开,带着某种抑制不住的狂放与放肆。
大能们齐刷刷地看向萧万法。
那颗光头,真的太亮了,亮得有些灼人。
陆星回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双手捧着首席令牌,把头埋得低低的。
他不敢抬头,因为他怕自己一看那颗卤蛋,会当场笑出猪叫声。
但他的内心戏却像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向外输出:
【怪不得他平时连睡觉都不摘玉冠,我还以为是化神期大能的什么特殊修炼法门,搞半天是怕假发掉下来啊!】
【系统说,宗主因为天天愁宗门的收支赤字,愁这群长老打架毁坏公物,五百年前就秃得一根毛都不剩了!】
【天天贴着假发装高人,难为他老人家了!】
萧万法站在风中,双手还保持着想要去抓那顶飞走假发的姿势。
那张老脸,从苍白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从猪肝色变成了铁青。
他的嘴唇哆嗦着,双腿一软。
“吧嗒。”
堂堂化神期大能,凌霄宗第一话事人,居然直接一屁股跌坐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社死。
这已经是超越了走火入魔的极致精神折磨!
萧万法猛地伸出双手,死死捂住自己那颗能当镜子照的光头。
他想死。
他现在恨不得当场撕开一道虚空裂缝,把自己这把老骨头埋进十万大山的地幔里,再也不出来见人!
他堂堂一宗之主,威严何在?面子何在?!
偏偏陆星回的扫描还没有结束,这小子的注意力全在那块光秃秃的头皮上。
【咦?他这头顶上反光的东西是什么?】
【哦哟!原来是西域进贡的九阶强力妖兽胶水!】
【为了粘这顶假发,宗主也是下了血本了啊!这玩意儿涂头上不辣脑门吗?难怪宗主天天皱着眉头,原来是头皮被胶水扯得舒展不开啊!】
“咳……咳咳咳!”
旁边的叶清秋和柳如烟,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叶清秋死死咬住自己道袍的袖口,把那上好的云锦布料硬生生咬出了几个破洞。
她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憋笑憋得眼角狂飙泪花。
不能笑!绝对不能笑!
这要是笑出声,宗主绝对会拉着她们同归于尽的!
柳如烟更是狠人。
她直接用修长的指甲掐进了自己的大腿肉里,靠着肉体撕裂的痛苦来压制灵魂的颤抖。
两人互相搀扶着,假装是在抵御刚才那阵可怕的剑气。
作为这场惨剧的始作俑者,楚惊寒握着“霜寒”剑的手也僵住了。
他看着跌坐在地、双手抱头的萧万法,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无措。
但他更在意的,是那个正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憋笑憋得快要抽过去的陆星回。
楚惊寒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陆星回的后脑勺上。
【不行了不行了,我肚子好痛。】
【剑尊这手滑得也太妙了。你们看宗主现在那个姿势,像不像一只刚被剥了壳的水煮蛋在捂脸哭泣?】
听着这肆无忌惮的心声,楚惊寒原本因为“画像事件”而羞红的耳根,不仅没有褪色,反而蔓延到了脖颈。
他没有说话,只是拇指轻轻摩挲着剑柄。
周围那冷厉的剑气,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散去了大半。
那双向来看一切都如死物般的眼眸,此刻正紧紧锁定在陆星回微微发抖的肩膀上。
楚惊寒的眼底,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
若换了旁人在心里这么编排他,早就被一剑削去了脑袋。
可这个人是陆星回。
楚惊寒甚至在想,如果陆星回真的憋不住笑出了声,他该用什么借口把这小子强行带回主峰,免得被暴怒的宗主一巴掌拍死。
高台上,空气足足凝固了半盏茶的功夫。
萧万法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一只手捂着头顶,一只手慌乱地捏动法诀。
一个黑色的灵力头套瞬间凝结,死死包裹住了他的光头,只露出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今日……今日风大!”
萧万法咬着牙,声音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掩饰的颤音。
“本座……本座这叫‘秃顶冥想法’,头皮直接接触天地,有助于感悟自然大道!你们这群小辈懂什么!”
他强行挽尊,企图用威严盖过尴尬。
叶清秋连连点头,声音因为憋笑而走调:“对对对,宗主修为通天,连头发都化作大道灵气反哺天地了,我等佩服之至。”
陆星回在心里啧啧两声:
【拉倒吧,大道灵气还管脱发呢?我看你是缺心眼。】
这句话一出。
几位长老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了。
叶清秋松开了咬烂的袖口。
柳如烟松开了掐出血印的大腿。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犹如附骨之疽,从她们的脚底板直冲后脑勺。
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对啊!
这小子连宗主五百年前就开始脱发、每天用九阶妖兽胶水粘假发这种最深层的底裤秘密都能看穿!
连那个修无情道的活阎王楚惊寒,床头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画像,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她们呢?
叶清秋突然想到自己那个不能见人的前任。
柳如烟想到了自己苦心隐瞒的真身。
这一下,所有长老全慌了。这小子连宗主底裤穿什么颜色都能看穿,那我们的秘密岂不是……众人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