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安官乔治阴沉着脸,平日里那副伟光正的皮囊早已荡然无存。
冰冷的刀刃死死抵住喉咙,锐利的触感提醒着亚瑟。
只要眼前这位道貌岸然的治安官手腕稍稍发力,自己恐怕就得光速重开了。
亚瑟的大脑在极压下疯狂运转,重新审视现状。
织梦海螺——一种通过声音致人成瘾的超凡违禁品。这东西本该只存在于深海,可偏偏他掌握了在阴暗下水道中发现了他们。
这剧本,明面上是人畜无害的大学生,暗地里却是……
亚瑟自嘲地想:我的真名确定是亚瑟·温特斯,而不是沃尔特·怀特?
他理了理思绪:已知自己是卡罗琳的供货商,那乔治呢?他在这场肮脏贸易中又扮演什么角色?
不行,这事必须弄清楚。
短短两秒,亚瑟便完成了心态重组,换上了一副眼神闪躲、惊惶不安的假面。
“我被人盯上了……没法给你。”亚瑟颤声说道,“他们逼我交出海螺,我不敢拒绝,只能先拖着,说海螺还没有成熟。”
他故意隐去了商会的名字,想先试探乔治的反应。
如果乔治对卡罗琳的介入一无所知,那么自己或许还能在他们之间操作一下。
“谁?”乔治的声音冷得掉渣。
“卡琳娜,沃森商会会长的女儿。”亚瑟摊开手,表现得满心无奈,“你知道学院里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吗?我没得选。”
他出卖得毫不犹豫。反正商会也不是什么好鸟,不如引火索性引向卡琳娜。
听到这个名字,乔治冷笑一声,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亚瑟愣住了,他敏锐地察觉到,在乔治冷笑的瞬间,地上的影子也随之诡异地跳动了一下。
难道……乔治也是超凡者?
亚瑟不动声色地将胳膊肘轻轻抵住内袋,直到感受到左轮手枪那坚硬的轮廓,心中的底气才恢复了几分。
乔治没有搜身,说明他并不知道这把枪的存在。
这是目前唯一的底牌——毕竟【窥隙灵视】虽然能提升自己的感官,却换不来直接的战斗力。
他在心中默算:距离五米,绝对不超过十米。
没问题。
如果现在拔枪,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把铅弹送进这混蛋的脑门。
不,还不行。
对方超凡阶位不明,是否有防御手段也是未知数。既然乔治还没起杀心,就没必要现在掀桌子。
“影犬!”
乔治突然发出一声低吼。
地上的黑影竟开始蠕动、隆起,像是一张二维的纸片正迅速折叠成三维的实体。
转瞬之间,黑影化作了一头通体黝黑、油光发亮的巨犬,肩高直逼亚瑟的腰部。
最令人作呕的是,这怪物的脊椎处裂开了一道狭长的豁口,数条细长的触手从中探出,如海葵般在空气中疯狂扭动。
乔治冷哼一声,眼神中透出毫不掩饰的杀意,语气轻蔑得像是在谈论几只蚂蚁:
“本地的帮会太没礼貌了。有些东西,是他们碰不得的。”
他指了指窗外。
“去沃森商会。一个不留。”
话音刚落,影犬纵身一跃,消失在虚掩的窗外。
亚瑟颈后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原本以为抬出沃森商会这个地头蛇,至少能让乔治忌惮几分,甚至引发双方的对峙。
但他错了。
在乔治眼里,那个拥有几十号打手、黑白通吃的庞大商会,不过是一群随手可灭的蝼蚁。
要知道那座沃森商会的本部可是有着几十号人,而且其中应该也不乏超凡者!
这不仅意味着乔治是个心狠的人,而且也有足够的实力和信心,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人应该不会害怕一把普通的左轮手枪。
幸好刚才没动手。
“沃森商会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了,他们不会有一个人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乔治微微一笑,用不怀好意的眼睛盯着亚瑟。
“现在,我的大学生啊,让我们来谈一谈,等我解决了那个不知死活的商会后,你就带我去下水道里找找发现海螺的地方。”
他走近一步,拍了拍亚瑟的肩膀。
“别害怕。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一大笔钱。那是你改十辈子也挣不到的财富。
“你可以离开这里,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买个爵位,娶个破落贵族的小姐或者风韵犹存的寡妇,过你有钱人的日子去。”
亚瑟紧张的神情逐渐“缓和”,似乎被乔治描绘的蓝图深深打动了。他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贪婪与憧憬。
但在内心深处,亚瑟冷笑连连。
信你个鬼。这种杀人灭口的台词太经典了。真要让他,第一个死的绝对是我。
而且,我现在真的拿不出海螺来。
现在硬拼必死无疑,唯一的办法就是拖,看看事情后续还能不能带来新的变数。
两人就这样在这里静静地等着,死寂在室内蔓延。
亚瑟紧皱眉头,乔治则是一脸轻松,表情戏谑。
然而,仅仅过了十分钟。
乔治的脸色突然变了。
那种戏谑的笑容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突如其来的痛苦与扭曲。他猛地捂住胸口,身体晃了两下。
滴答。
一缕猩红的鲜血从他的鼻腔蜿蜒流出,滴在地板上。
“妈的,大意了……。”
乔治喘着粗气,用袖子狠狠抹去嘴唇上的鲜血,眼神中再无之前的镇定,反而透出一丝惊疑不定。
“看来……这个小镇,比我想象得还要热闹啊。”
……
与此同时,沃森商会本部。
这是一座位于富人区的豪华庄园,雕花铁门前停着四辆装饰奢华的马车。宽敞干净的大道直通那栋灯火通明的三层小楼。
此时,小楼的餐厅内正在举办一场私人晚宴。
长长的红木餐桌旁,沃森商会的会长卡尔·沃森正大口嚼着一块还在滴油的牛肉馅饼,含糊不清地说道:
“卡琳娜,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学院的课程太累了?”
坐在餐桌另一侧的卡琳娜满头虚汗,脸色苍白如纸。
她右手握着银勺,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金属勺子碰在盘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不行……那种渴望简直像蚂蚁在骨头里爬……
如果明天亚瑟·温特斯还不把海螺给我,我就只能让人把他绑回来,哪怕是用刑也要问出来!
但这事绝不能让父亲知道。
卡琳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身体的不适,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没事,父亲。我只是……今天的晚餐有点不合胃口。”
会长卡尔皱起眉头,不满地放下刀叉:
“不合胃口?我觉得一周前新招来的这个主厨手艺相当不错啊,甚至比王都那些给皇室做饭的家伙还要强。”
他挥了挥手:
“既然吃不下饭,那就吃点甜点吧。你不是最喜欢那种特制的布丁吗?”
“菲利普!菲利普!把甜点端上来!”
卡尔回头,朝着厨房的方向扯着嗓子喊道。
然而,平时随叫随到的主厨菲利普,这一次却迟迟没有出现。
直到卡尔有些不耐烦地准备再次拍桌子时,厨房的门才被缓缓推开。
菲利普端着一个精致的银托盘走了出来。
这是一个略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平日里总是一副笑眯眯的和气模样。但此刻,他的形象却有些狼狈。
原本洁白无瑕的厨师服上,莫名其妙地沾染了几块黑色的污渍,像是某种烧焦的油脂。他的脸上也多了一道新鲜的抓痕,正往外渗着血珠。
“非常抱歉,老爷。”
菲利普走到餐桌旁,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只是眼神深处似乎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诡异。
“后厨刚才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来一条不知死活的野狗。那个畜生凶得很,我费了点功夫,才把它……收拾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