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仙村祭坛的深坑里。
封师古的身体正在发生令人作呕的异变。
紫黑色的血管像一条条粗大的蟒蛇，直接顶破了那层透明的水银色皮肤。
暗红色的筋肉翻滚着往外胀。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撕裂声。
他残破的胸腔被强行撑开。三米高的身躯在短短几秒内，膨胀成了一座近五米高的巨大肉山。
腥臭的紫黑色尸毒，像是一口被炸开的毒气罐。
“轰”地一下。
顺着他庞大的身躯向四周狂喷而出。
毒雾浓稠得像墨汁。滚滚蔓延，瞬间覆盖了祭坛周围几十米的地面。
“嗤啦。”
几块散落在地上的汉白玉碎石。
沾上这毒气。
连个泡都没冒，直接被腐蚀成了灰白色的粉末，摊在青石板上。
连地底几百年不散的阴风，都被这股毒雾冲得停滞了。
肉山中央。
封师古那张已经完全看不出五官的脸，深陷在翻滚的筋肉里。
他大张着嘴。
没有舌头，黑漆漆的喉咙里发出像是两块生铁互相摩擦的刺耳嘶叫。
他感觉到了体内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虽然是被逼到绝境的强行催化，但这股尸仙的终极毒力，他相信，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得退避三舍。
他挥舞着长满黑色骨刺的粗壮手臂。
带起一阵腥风。
准备将那个把他踩在脚底的黑袍男人，直接融化成一滩脓水。
楚幽站在毒雾的正中央。
黑色的法则长袍没有沾上一丝紫黑色的雾气。
毒气在距离他身体一尺的地方，像遇到了无形的玻璃罩，自动向两侧滑开。
楚幽没有后退半步。
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任何改变。
他仰着头。
看着面前这座张牙舞爪的庞大肉山。
深邃的黑眸里，没有畏惧。
只有一丝被打扰了清净的不耐烦。
“就这点底蕴。”
楚幽声音冷淡，穿透了刺耳的嘶叫声。
“也敢叫地仙。”
他没有像在虫谷对付献王尸那样，动用毁灭法则的罡火去烧。
烧这玩意儿，太臭。
楚幽缓缓抬起右手。
手掌平摊，掌心向上。
灰白色的神性物质在他的掌纹中流转。
“嗡。”
一枚散发着浓郁生机的青色印记。
毫无征兆地在楚幽的掌心凝聚成型。
青木长生印。
这印记一出。
周围浓稠如墨的紫黑色尸毒，像是老鼠见到了猫。
剧烈翻滚着想要往后退。但根本退不动。
青色的光晕带着一种浩大、纯粹到了极点的生命法则。
瞬间压制了整片空间的死气。
楚幽看着那座还在疯狂咆哮的肉山。
右臂微抬。
五指对着封师古庞大的身躯。
隔空。
猛地一抓。
没有震天动地的爆响，没有刺目的强光。
只有最底层法则的直接剥夺。
封师古的嘶吼声。
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他那张深陷在筋肉里的脸，突然剧烈地扭曲起来。两颗没有眼白的黑眼珠子里，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恐慌。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
那些让他修成尸仙的水银尸气。
甚至包括他这具躯壳里，那些苟延残喘了几百年的残存生机。
在楚幽这一抓之下。
彻底失控了。
就像是一个被扎破了底的巨大水缸。又或者是一台被接上了超大功率抽水机的池塘。
“哗啦啦。”
肉眼可见的。
一股股紫黑色的浓稠气流。夹杂着暗红色的血气和水银色的能量。
从封师古那座庞大的肉山体内。
源源不断地被强行抽离出来。
这些能量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条几米粗的浑浊气流。
像是一条绝望挣扎的泥鳅。
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直接扯向楚幽的掌心。
楚幽掌心的青木长生印高速旋转。
像是一个无底洞。
把这些抽过来的浑浊能量，一口吞下。
青木印的净化法则自动运转。尸气和毒雾被瞬间绞碎、过滤。
化作最纯净的微弱生机，融入那片灰白色的星云中。
连一丝波澜都没翻起来。
“不……不……”
封师古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他挥舞着长满骨刺的手臂。想要去阻挡那股抽离他生命的无形吸力。
但他根本做不到。
手臂挥到一半，肌肉就迅速干瘪下去。
几秒钟。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封师古那座五米高的恐怖肉山。
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巨大气球。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嗤嗤”漏气声。
他庞大身躯里的能量被彻底抽干。
暗红色的筋肉失去了活性，瞬间变成灰黑色。
水分和毒液被同时剥夺。
那几条粗大的紫黑色血管，干瘪得像是一根根腐烂的草绳，贴在骨架上。
“噗通。”
失去支撑的庞大身躯。
轰然倒塌在祭坛的深坑里。
砸起一片灰白的粉末。
封师古，大明第一奇人。观山太保最后的魁首。
他苦心经营了几百年的飞升大阵。
他献祭了无数族人换来的尸仙之体。
在楚幽面前。
连个回合都没撑过去。
甚至没能让楚幽挪动一下脚步。
现在。
坑底只剩下了一大堆干枯、散发着刺鼻恶臭的黑色腐肉。
和一具完全风化的脆弱骨架。
几根黑色的骨刺掉在青石板上。断成了几截。
死得透透的。
一阵阴风吹过。
那堆腐肉表面的一层黑灰被吹散。露出底下干巴巴的皮包骨。
连做个像样的粽子都不够格。
楚幽收回右手。
掌心的青色印记隐没在皮肤下。
他拍了拍手。
仿佛刚才只是顺手拔掉了一棵长在路边的杂草。
“尸仙？”
楚幽看着坑底那堆恶心的残骸。
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和鄙夷。
“在我这。”
他转身。黑袍在死寂的城池里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你连当肥料的资格都不配有。”
随着封师古的彻底消亡。
地仙村里那些凝聚了几百年的庞大阴气和怨气。
失去了主心骨。
在楚幽残留的法则威压下。
像烈日下的积雪。迅速消散得干干净净。
空气里那种让人骨头发寒的阴冷，没了。
长明灯的幽蓝火苗，也变成了正常的微黄色。
整座地下城池。
彻底变成了一片没有任何危险的普通废墟。
距离祭坛几十米外。
地仙村入口的废墟处。
胡八一和王胖子。
两人像两尊泥塑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
胖子嘴里那根没点着的烟，早就掉在地上了。
他两只粗壮的胳膊死死抱着机枪。手指僵硬得发麻。
眼睛瞪得像铜铃。
死死盯着祭坛方向那堆已经变成黑色干肉的残骸。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老胡。”
胖子声音发着飘。像是在做梦。
“刚才……那是抽油烟机成精了吧？”
他指着楚幽的背影。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那么大一座肉山。几秒钟。给抽成了风干牛肉干？”
胡八一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理会胖子的胡言乱语。
他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那半块碎掉的罗盘。
指腹摩擦着罗盘粗糙的断口。
胡八一的眼神。
从最初的震惊、呆滞。
慢慢地。
变成了一种彻彻底底的、发自骨髓的心服口服。
他懂风水，知天命。
他比胖子更清楚，刚才那一抓里。蕴含着怎样恐怖的法则压制。
这不是倒斗的手艺。
这是真正凌驾于众生之上的降维打击。
胡八一转过头。
看着同样被震撼得说不出话的胖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
从彼此的眼睛里，他们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敬畏。
绝对的敬畏。
在这个男人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摸金秘术、枪林弹雨。
连个笑话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