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龙山。”
他吐出三个字。声音冷得像玄冰。
楚幽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前方空旷的雪山虚空。
随意地往下一划。
“哧啦。”
像是布帛被撕裂的声音。
前方的空气。
直接被这一划，切开了一道高达三米的黑色裂缝。
裂缝边缘没有光。
透着一股吞噬一切的深邃。
空间门。
楚幽连看都没看一眼。
黑袍下摆微动。
他直接抬脚。
军靴跨过地上散落的几块碎冰，走进了那道空间裂缝。
“跟上。”
楚幽的声音从裂缝另一头传过来。带点回音。
小哥第一个动身。
龙渊剑在背上撞了一下。他快步走入裂缝。
胖子吞了口唾沫。
“这他娘的，省机票钱了。”
他端着机枪，拉着吴邪的胳膊。跟着阿宁和潘子，一头扎进了黑暗里。
跨出空间门的一瞬间。
周围的环境。
天翻地覆。
没有了长白山那种刺骨的冷风。
也没有了雪域的干燥。
吴邪脚刚落地。
一股让人作呕的热浪，夹杂着浓烈的腥臭味。
直接扑在脸上。
这味道。
像是几万只死老鼠在烂泥塘里发酵了一个月。
熏得吴邪胃里猛地一抽。
他弯下腰。
连着干呕了两声，眼泪都呛出来了。
“咳咳……什么鬼地方。”
胖子捂着鼻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里的机枪被热气一蒸，枪管上全是黏糊糊的水珠。
这里是云南虫谷。
遮龙山腹地。
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
因为整片天空，被一层厚厚的、粉红色的毒瘴死死捂住了。
空气粘稠得像浆糊。
呼吸一口，嗓子眼辣得生疼。
周围的地貌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本茂密的热带雨林。
现在成了一片翻滚的肉泥汪洋。
脚下的地面在剧烈地震动。
“轰隆。轰隆。”
不是地震。
是泥土下面那个庞大的怪物在翻身。
那个巨大的肉芝太岁。
当年胡八一他们九死一生才逃出来的活体太岁。
它被天地法则变动的气息刺激。
醒了。
太岁庞大的肉身挤破了地壳。
几百米长的暗红色肉壁，像海浪一样在地面上翻滚。
表面布满了几人合抱粗的青色血管。
血管里流淌着绿色的脓液。
散发着冲天的恶臭。
“咔嚓咔嚓。”
太岁翻滚的边缘。
成百上千棵两人粗的参天大树。
连同底下泥土里藏着的毒蛇、蜈蚣。
全被那软烂的肉壁直接包裹、吞噬。
树干在肉壁里折断，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
绿色的树汁混着脓液喷射出来。
溅在楚幽脚边的石头上，冒出白烟。
楚幽站在一块高耸的岩石上。
那层无形的灰白罡气，把粉红色的毒瘴隔绝在三米开外。
他双手抱在胸前。
看着下面那个翻江倒海的肉山。
眼神里满是鄙夷。
这东西。在原本的世界线里，算是个让人绝望的天险。
但在他这。
就是一坨发了霉的烂肉。
“大爷。”
吴邪用衣袖捂着口鼻，声音发闷。
“这玩意儿太大了。机枪打上去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楚幽没说话。
就在这时。
下方那个翻滚的巨大太岁。
最中央的位置。
突然停止了蠕动。
肉壁高高隆起。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噗嗤。”
一声沉闷的撕裂声。
太岁中央的厚重肉皮。从里面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十几米长的大口子。
暗红色的黏液。
像瀑布一样从裂口处狂喷而出。
淋在周围的石头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一只手。
从裂口里伸了出来。
那不是人的手。
它粗得像大树的主干。表面长满了绿色的铜钱癣。
指甲又黑又长，像几把锋利的弯刀。
手指死死扣住裂口边缘。
猛地发力。
“撕啦——”
裂口被彻底扯开。
一具庞大的干尸。
从太岁那腥臭的肚子里。
爬了出来。
献王尸。
它已经不再是人形。
它的身体，融合了当年被当成祭品的几万具殉葬者的尸骸。
密密麻麻的断手、残脚、还有半张的人脸。
全都像寄生虫一样，长在它那具干瘪的躯体上。
那些人脸在痛苦地扭曲、哀嚎。
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这怪物足有四层楼高。
它站在太岁的裂口处。
身上挂满了绿色的黏液。
献王尸那张已经没有五官的脸上。
只有一张占据了半个脑袋的血盆大口。
两颗眼珠子掉在颧骨上，被几根神经连着，晃来晃去。
它那只粗大的右手里。
死死捏着一撮灰白色的粉末。
那是雮尘珠被毁后剩下的残渣。
这老怪物在地下憋了几千年。
它感觉到了刚才楚幽重塑世界法则时，漏下的一丝天地灵气。
它以为。
这是它的机缘到了。
它要借着这股气。羽化登仙。
“吼——！”
献王尸仰起头。
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震天狂吼。
这吼声带着几千年的恶毒诅咒和几万人的冲天怨气。
声波化作实质。
周围的粉红色毒瘴。
被这声波直接震得向外翻滚。
周围几十米内的岩石，承受不住这股音波，纷纷炸裂。
献王尸低下头。
它那两颗晃荡的眼珠子。
锁定了站在高处岩石上的楚幽。
它从这个黑袍男人身上。
感受到了那股让它疯狂的浩瀚生机。
只要吃了他。
就能成仙。
献王尸没有迟疑。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蹲下。
粗壮的双腿在太岁的肉壁上狠狠一蹬。
“轰！”
太岁被踩出一个大坑。
绿色的脓水冲天而起。
献王尸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肉山。
带着漫天的粉色毒瘴。
遮天蔽日。
直接朝着楚幽所在的那块岩石，狠狠扑了过来。
风声鹤唳。
腥臭的罡风把胖子手里的机枪吹得直晃。
小哥左手扣住剑格，正准备拔剑。
“老实呆着。”
楚幽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里。
清晰。
他依然双手抱胸。站在原地，连肩膀都没晃一下。
楚幽看着半空中扑过来的那座肉山。
看着献王尸那张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
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死透了的烂骨头。”
楚幽吐出几个字。
“也配在我面前喘气？”
楚幽没有抬手。
没有捏诀。没有释放什么惊天动地的能量光波。
他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
黑色的眸子，冷冷地。
看了献王尸一眼。
就这一眼。
楚幽体内，那股万界渊源的至高法则。
顺着他的视线。
直接碾压了过去。
这不是力量的碰撞。这是维度和权限的绝对抹杀。
在楚幽目光落在那座肉山上的瞬间。
时间。
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了。
半空中。
献王尸庞大的身躯。
距离楚幽还有不到二十米。
它张开的血盆大口。
喷出的绿色毒涎。
甚至连它挂在颧骨上的眼珠子晃动的弧度。
全都死死地定格在了空气中。
一动不动。
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的一帧录像。
紧接着。
没有爆炸的轰鸣声。
没有凄厉的惨叫声。
献王尸那融合了几万具尸骸、坚不可摧的庞大躯体。
从它那只捏着雮尘珠残渣的右手开始。
无声无息地。
化作了灰白色的粉末。
灰白色的粉末像是一场无声的沙暴。
迅速蔓延。
手臂。躯干。头颅。
那些在它身上扭曲哀嚎的殉葬者人脸。
连发出一声尖叫的机会都没有。
一秒钟。
只用了一秒钟。
这座四层楼高、带着冲天怨气、企图羽化登仙的老粽子。
在半空中。
直接化作了一团漫天飞舞的骨灰。
“哗啦。”
一阵热风吹过。
这些灰白色的粉末失去了所有的重量和怨气。
被风一吹。
瞬间飘散在粉红色的毒瘴里。
消失得干干净净。
连半点渣子都没剩下。
下方那个翻滚的巨大太岁。
在感受到献王尸消失的瞬间。
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烂肉。
巨大的肉壁猛地塌陷下去。
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绿色的脓水停止了喷射。
庞大的躯体迅速干瘪、腐烂。最后化作了一滩没有任何威胁的黑色烂泥。
死得透透的。
吴邪趴在石头后面。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
看着眼前这一幕。
石头从手里滑落，砸在脚面上，他都没感觉到疼。
他知道大爷牛逼。
但他以为怎么也得过几招，或者起码动动手。
结果人家连手都没拿出来。
一个眼神。
就一个眼神。
把这传说中能祸乱一方的老妖精，直接瞪成了飞灰。
胖子端着机枪。
嘴巴张得老大。口水差点流出来。
“娘的……”
胖子咽了口唾沫。
“这眼睛……能杀人啊。比激光制导还准。”
楚幽收回视线。
那双黑眸重新变得古井无波。
他甚至没去拍衣服。
他站在高处的岩石上。
看着脚下那滩不再翻滚的黑色烂泥。
“跳梁小丑。”
楚幽淡淡地说了一句。
这世界的渣滓，清理起来太没难度。
简直无聊。
就在他转身。
准备带着吴邪他们离开这个臭气熏天的虫谷时。
“咔嚓——！”
极远处。
东北方向的天际线边缘。
湘西方向的十万大山里。
突然。
传来一声刺耳、沉闷的岩石崩裂声。
这声音不像地震。
像是一把生锈的巨斧，硬生生劈开了一座铁山。
伴随着这声巨响。
湘西方向的天空。
一片原本洁白的云彩，瞬间变成了诡异的暗紫色。
尸气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