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陨玉巨门高耸入云。
黑色的石质表面没有任何雕刻。
它立在倒塌的雨林废墟后方。像一块从天外砸下来的巨大墓碑。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连虫鸣鸟叫都没了。刚才蛇母倒塌的巨响，仿佛被这扇门全部吸收。
手电筒的强光打过去。
白色的光柱撞在门面上，瞬间被吞了个干净。没有一丝反光，也没有折射。
光线就像凭空消失了。
看久了，人会觉得魂都在往外飘。脑子里会产生一种不停往下坠的错觉。
吴邪盯着门看了一会儿。
胃里开始一阵阵翻腾。酸水直往嗓子眼冒。
他赶紧移开视线。双手扶着膝盖，弯下腰。
干呕了两声。吐出一口酸水。
“这门邪门。”吴邪拿袖子擦了擦嘴角，脸色煞白。
胖子把手电筒关了，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这颜色看得胖爷我心慌。比黑瞎子的墨镜还黑。”胖子嘟囔。
小哥一直盯着那扇门。
他站在原地没动。
手里还握着龙渊剑的剑鞘。指节本来因为用力而泛白。
突然。
他的手指一根根松开了。
先是大拇指，接着是食指。像是有什么东西抽走了他手上的神经。
“啪嗒。”
暗青色的龙渊剑掉在泥地里。
沉重的剑身砸进水坑，溅起几滴浑浊的黑泥。泥点崩在小哥的裤腿上。
小哥没去捡剑。
他的脊背僵直。脖子微微前倾。
那双平时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焦距散了。
眼皮不眨。眼珠子木然地定在半空。
脸上面无表情，惨白得像一张纸。像是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他抬起脚。
踩着满地的烂泥和断树枝。
直勾勾地朝着陨玉巨门走去。
步伐机械。一步接着一步。
军靴踩在泥水里，发出单调的“吧唧”声。
“小哥？”
吴邪擦完嘴，抬头看到小哥往前走，喊了一声。
没反应。
小哥的脚踩进一个没过膝盖的泥坑。
水已经淹到了他的大腿。
他连眼睛都没眨，硬生生蹚了过去。浑浊的水波荡开。
吴邪急了。
他三两步冲上去。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子，一把死死拽住小哥的胳膊。
双手攥着小哥连帽衫的衣袖。
“你干嘛去！那边邪门！别走！”吴邪急得大喊。
入手冰凉。
小哥的胳膊硬得像块铁。肌肉紧绷得像石头。
小哥脚步没停。
他甚至没转头看吴邪一眼。
左胳膊只是机械地往前一带。
根本没做任何发力的动作。
但一股大得邪乎的力量，顺着衣服直接涌过来。
吴邪脚下本来就滑。
直接被这股劲甩得飞了出去。
身体在半空中失去平衡。
重重摔在烂泥里。
啃了一嘴的泥巴，下巴磕在石头上，疼得眼泪直飙。
“我靠。”
胖子扔了手里刚换好的空弹匣。
他把轻机枪往背上一甩。
几步跨过去。张开双臂，从后面去抱小哥的腰。
“小哥你中邪啦！醒醒！”胖子嗓门大得像破锣。
胖子两百多斤的体重压上去。
双臂死死勒住小哥的腰。双脚扎马步，死死踩在泥地里。
小哥的肩膀只晃了一下。
他右腿往前一迈。
硬生生拖着身后的胖子，往前走了两步。
胖子的防滑军靴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泥土翻卷。
“这他娘的什么牛劲！”
胖子憋得脸红脖子粗。两条胳膊直哆嗦，血管都鼓起来了。
他愣是拉不住一个正常体型的人。
小哥走到陨玉巨门下方。
他抬起头。
看着陨玉巨门上方，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离地三米多。
他伸出双手，指甲抠住岩壁上微小的凸起。准备往上爬。
楚幽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哼了一声。
天授。
张家人那该死的宿命感。
只要靠近跟终极相关的物件，脑子里的青铜门警报就会响。
整个人变成执行程序的机器。
像个定时发作的神经病。
楚幽动了。
他没有慢慢走。
脚尖在泥地上轻轻一点。泥水连个涟漪都没起。
他整个人已经缩地成寸般，瞬间出现在小哥背后。
胖子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阵凉风刮过，楚幽已经站在了他前面。
楚幽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
他看准小哥的后颈。没有多余的动作。
一掌拍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听着不重，但带着恐怖的穿透力。
祖龙罡气顺着楚幽的掌心，蛮横地撞进小哥的颈椎。
这股力量霸道。
沿着脊髓一路狂飙，直接冲进他的脑海。
那些正在强行篡改他意识的杂乱低语。
那些古老且怪异的呼唤。
被这股罡气瞬间碾碎，连渣都不剩。
小哥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喉结滚了一下。
扒在岩石上的手指瞬间松开。指甲缝里全是泥。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突然抽空。
整个人软绵绵地往后倒去。
楚幽伸出左手。
一把揪住他连帽衫的后领子。将他拎在半空。
衣服勒着小哥的脖子，他没挣扎。
地上的龙渊剑发出一声低鸣。
楚幽右脚脚尖一挑。
剑柄弹起，稳稳落入他右手。
他拿剑柄重重戳在小哥的胸口。
剑里残存的凶煞之气，顺着胸口猛地灌进去。
小哥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胸腔剧烈起伏。
眼睛蓦地睁开。
原本空洞的眼珠子重新聚了焦。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
他大口喘着气。
额头上全是一层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流。
他双手痛苦地捂着脑袋。
十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抓扯。
脑子里像有无数根钢针在扎，疼得他牙关紧咬。
“醒了？”楚幽松开手。
小哥踉跄了一下。
后背靠在陨玉冰冷的岩壁上。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黑泥。眼神里透着短暂的茫然。
过了好几秒。
他才抬起头，看了一眼上方的那个黑洞。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吴邪吐出嘴里的泥水。
连滚带爬地凑过来。脸上的泥巴干了一半，像个大花脸。
“小哥你吓死我了！你刚才跟丢了魂一样。”
吴邪一边拍衣服上的泥，一边后怕地直缩脖子。
“胖子拉你都拉不住。”
楚幽把龙渊剑扔给小哥。
小哥伸手接住。
剑柄入手，沉甸甸的煞气让他彻底清醒。
他默默退到一边。没说话。
“里面的东西，在叫你。”楚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转过身，看着陨玉表面。
“那玩意儿活了几千年。最喜欢你这种脑子不清醒的补品。”
吴邪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
“大爷，那上面有什么？”
“一个老妖婆。”
楚幽语气平淡，像是在说邻居家的老太太。
他扫了众人一眼。
目光落在胖子身上。
“在这守着。”
楚幽指着脚下的开阔地。
“哪也别去。”
他看向胖子手里的轻机枪。
“胖子，把你的重火力架在入口。子弹上膛。”
“阿宁，放暗哨。盯死周围。”
胖子一听，赶紧把轻机枪端平。
拉栓上膛，黄铜子弹清脆入膛。
“幽爷放心，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谁来谁死。”
胖子看了看那个黑漆漆的洞口，有点发毛。
“不过……您一个人进？”
刚才那条蛇母就够离谱了。这陨玉里面的老妖婆，听着就不好惹。
“里面的东西，你们对付不了。”
楚幽伸手。
解开黑色薄风衣的扣子。
脱下来，随手扔给阿宁。
阿宁接住风衣，抱在怀里。风衣上带着淡淡的温度。
她没多问，直接拔出匕首，转身去布置警戒。
吴邪急了。
“大爷，这也太危险了。”
吴邪结结巴巴，双手在空中乱划拉。
“咱们要不先撤，从长计议？等装备齐了再来？”
他脑子里全是这陨玉的诡异，不想让楚幽一个人涉险。
“那可是几千年啊。王八都成精了。”
楚幽嗤笑出声。
嘴角带着一抹冷意。
“王八成精，也是用来炖汤的。”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我亲自进去，会会她。看看她几斤几两。”
楚幽没有再废话。
他转身。
走到陨玉的岩壁正下方。
抬头看着那个距离地面三米多高的黑洞。
洞口像是一张怪兽的嘴。往外冒着丝丝寒气。
楚幽双膝微曲。
小腿肌肉瞬间绷紧。军靴踩进泥里。
“砰。”
泥地炸开一个浅坑。烂泥四溅。
楚幽的身形拔地而起。
速度极快，轻巧得像一只黑色的夜枭。
他在空中伸出单手。
准确地攀住洞口边缘。
岩石光滑如镜，但他五指发力，如同钢钉般抠住。
腰腹一挺。
整个人悄无声息地翻进了那个黑洞里。动作行云流水。
洞口内部的空间，静得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
黑。
纯粹的黑。比外面的夜晚还要深邃。
这是一种能剥夺视觉的黑暗。
楚幽稳住身形。
他没有踩在坚硬干燥的石头地面上。
鞋底传来一阵诡异的触感。
像踩在某种半凝固的油脂上。
他踩进了一片冰冷刺骨的、粘稠的液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