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几十双绿油油的眼睛亮了起来。
接着是上百双。
像是一团团飘浮在半空的鬼火，把整个营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空气里的沙土味被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盖过去了。
那是一大堆放烂了的死羊肉味道，直往人鼻腔里钻。
营地外围的探照灯光柱扫过。
灯光边缘，露出了这些东西的真面目。
体型比牛犊还要巨大的变异戈壁狼。
它们身上全是脱落的斑秃，灰黑色的皮毛上沾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
长长的獠牙暴突在嘴唇外面。
狼群没有叫。
它们喉咙里压着低沉的“咕噜”声，前爪在碎石地上刨动。摩擦出刺耳的沙沙声。
阿宁反应最快。
她反手拔出大腿外侧的战术匕首，身体下沉。
外围的几个雇佣兵迅速靠拢。
拉枪栓的声音响成一片。黄铜子弹上膛，保险拨开。
胖子把手里那串烤得半熟的牛肉一扔。
他直接从乔治巴顿的后备箱里扯出一挺轻机枪。
单脚踩着弹药箱，机枪带挂在肩膀上。
“娘的。”胖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哪来这么多野狗。胖爷我正愁晚上没乐子。”
吴邪端着铝制饭盒，手一抖。
饭盒掉在沙地上，里面的白米饭洒了一地。
他胃里泛起一阵酸水，腿肚子开始转筋。
这么多变异狼，真要扑上来，防爆车都得被咬掉几层漆。
小哥站在阴影里。
他左手握住龙渊剑的剑鞘，大拇指顶在剑格上。
随时准备拔剑。
营地里的气氛绷紧到了一根弦的极限。
楚幽依然坐在那块平顶石头上。
他没有起身。
手里的银质扁酒壶举起，把剩下的一口烈酒灌进喉咙。
辛辣的酒液顺着食道烧下去。
楚幽拧上酒壶盖子。
“吵。”
他吐出一个字。
没有拔剑，也没有下达开火的指令。
楚幽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念头。
体内那股一直被压制的祖龙煞气，顺着他所坐的岩石，悄无声息地泄露了一丝出去。
就这一丝。
营地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像胶水一样粘稠。
狂吹的夜风停了。
冲在最前面的一头变异头狼，前爪刚刚离地，准备扑向一个雇佣兵。
它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僵住。
像是一头撞在了一堵千万吨重的无形钢板上。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炸裂声。
头狼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它的眼球直接在眼眶里爆开，黑血从鼻孔、嘴巴和耳朵里狂喷而出。
五脏六腑在那股不可抗逆的威压下，瞬间碎成了烂泥。
庞大的狼尸重重砸在沙地上。
这只是一个开始。
那丝祖龙煞气像水波一样朝着四周扩散。
后面的上百条变异狼，像被割倒的麦子。
成片成片地倒下。
骨骼断裂的脆响连成了一串鞭炮。
没有挣扎，没有哀嚎。
前一秒还在准备狩猎的变异狼群，后一秒全部变成了满地内脏碎裂的死尸。
七窍流血，死状惨烈。
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把篝火的味道都压了下去。
雇佣兵们端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僵在原地。
胖子张着嘴。
机枪枪口指着地面，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地上的死狼，又看了看石头上的楚幽。
吴邪猛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腿一软，直接坐在了沙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扎西跪在火堆旁边。
他把头死死埋在沙子里，双手合十，嘴里疯了一样念叨着藏语经文。
他现在深信不疑，自己供奉的，就是活着的雪山神明。
小哥默默松开了顶在剑格上的大拇指。
他看着楚幽的背影。
心里那种无法逾越的差距感，又一次涌了上来。
“睡觉。”
楚幽站起身。
他没看满地的狼尸，踩着军靴，直接走回了头车的后座。
车门关上。
营地里鸦雀无声。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车队清理了挡路的狼尸，重新启程。
厚重的防爆轮胎碾过碎骨，发出嘎吱嘎吱的干瘪声。
车队正式深入魔鬼城腹地。
阳光变得毒辣起来。
周围的风化岩柱越来越高大，形状也越来越怪异。
有的像切开的巨型蛋糕，有的像扭曲的人脸。
这里像是一个没有尽头的黄土迷宫。
车子在土丘之间穿梭。
转了两个小时。
前面领航车里的扎西，脑门上的汗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
他手里捧着一个老式的黄铜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像抽风了一样，疯狂地打着转。
完全停不下来。
“不行了。方向没了。”
扎西声音发干。
他烦躁地把罗盘摔在仪表盘上。
伸手去揪自己打卷的头发。
“这里的地气乱了。太阳也被沙雾挡着，连影子都找不准。”
扎西指着车窗外。
“我凭直觉开了半小时。感觉在兜圈子。”
车队停了下来。
前面挡着两座巨大的风化岩柱。
长得一模一样。
像两扇高耸的土门，立在戈壁滩上。
岩柱中间和两侧，分出了三条差不多宽的岔路。
全是松软的黄沙和碎石，没有车辙。
阿宁推门下车。
她手里拿着一台军用平板电脑，屏幕上一片雪花点。
“楚爷。”
阿宁走到楚幽的车窗前，敲了敲玻璃。
车窗降下。
空调冷气吹了出来。
“磁场全乱了。”阿宁眉头紧皱，“GpS和卫星电话彻底失灵。”
“扎西找不到路。往前走，可能会陷进流沙或者死胡同。”
楚幽闭着眼睛，没说话。
吴邪和胖子也从后面的车上溜达下来。
吴邪热得满头大汗，拿着个空水瓶扇风。
“这破地方真邪门。到处长得一样，看着就让人眼晕。”
阿宁转身，叫过两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
“拿上信号枪。”
阿宁指着那三条岔路。
“你们俩，带足水和绳子，徒步进去探路。每隔十分钟汇报一次。半小时内必须返回。”
那两个雇佣兵点点头，卸下重装备。
刚准备往里走。
“慢着。”
车厢里传出一个冷淡的声音。
楚幽推开车门。
他披着那件黑色的薄风衣，踩在滚烫的碎石地上。
“徒步探路，太慢了。”
楚幽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那两座几十米高的巨型岩柱。
岩柱表面被风沙打磨得很光滑，全是垂直的九十度峭壁。
根本没有下脚攀爬的地方。
“大爷，这地方邪门。”
吴邪凑过来，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要不让胖子放个无人机上去看看？他带了那玩意。”
“无人机飞上去就会坠毁。”
楚幽把风衣的领子竖了起来。
挡住吹过来的干热风沙。
他把两只手插进风衣的兜里。
往前走了一步。
没有助跑，也没有借力。
楚幽右脚抬起，直接踩在半空中的虚处。
空气里发出“啵”的一声轻微闷响。
像是一个气泡被踩破。
真气外放。
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在楚幽脚底板下方的空气中散开。
黑色的军靴，稳稳地停在了离地半米高的空中。
左脚跟上。
再往上踩。
又是一声闷响。涟漪再次荡开。
楚幽就这么双手插兜，一步一步。
像踩着一节节看不见的无形楼梯。
朝着几十米高的天空走去。
下边的人全看呆了。
胖子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正准备喝水。
保温杯直接从手里滑落。
砸在沙地上，热水咕噜噜流了一地。
吴邪张大嘴，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抬头看。
人还在往上走。
扎西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发烫的戈壁滩上。
他连磕了三个响头，把额头都磕破了皮，渗出血丝。
嘴里拼命喊着雪山真神。
那几个雇佣兵更是像看上帝一样，手里拿着信号枪，傻站在原地。
小哥站在乔治巴顿的车尾。
他看着楚幽凌空漫步的背影。
右手死死握着龙渊剑的剑柄，指节用力到泛白。
轻功？
张家也有飞檐走壁的绝技，但那必须有借力点。
像这样平步青云，完全违背了常理。
这根本不是人类武术的范畴。
楚幽走得很稳。
他踩着空气，一路走到了几十米高的岩柱顶端。
高处的风很大。
吹得他的薄风衣猎猎作响。
楚幽站在最高处，俯瞰整个魔鬼城的轮廓。
一望无际的黄色土丘尽收眼底。
他没有拿罗盘，也没有掐算风水。
纯正的祖龙血脉，让他对地脉的走势有一种天生的直觉。
他看穿了那些用来迷惑人的风化岩。
楚幽抬起右手。
从风衣兜里抽出来，指着两座岩柱左侧的第三条岔路。
“往左。”
楚幽的声音不大，但在真气的裹挟下。
穿透了风沙的呼啸，清晰地落在下面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边有一条被黄沙掩埋的古河道。”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左边那条岔路，弯弯曲曲，通向魔鬼城更深处的阴影。
在几公里外。
古河道的尽头。
光线变得很暗，黄沙铺满了一地。
那里横亘着一块红色的巨大岩石。
像一座小山包一样挡在路中间。
在这死寂的戈壁滩上。
那块红色的巨大岩石，突然诡异地蠕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