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国公主收回手。
她宽大的雪色袖摆在冷空气中微微晃动。
地上的冰雕发出细碎的开裂声。
精绝女王眼中的紫火熄灭。黑气倒卷回她的影子中，像是一滴墨水融进黑夜。
楚幽把那张羊皮地图卷成筒，扔进吴邪怀里。
“休整一天，明天进塔克拉玛干边缘。”
地下室里静得只能听见吴邪急促的呼吸声。
墙壁上的冰霜还在往外冒着寒气。汪家那些怪物的碎块，混着暗红色的血水，在地砖上缓慢流淌。
腥臭味被彻底冻结了。
半小时后。
格尔木疗养院那扇生锈的铁门被越野车底盘彻底碾平。
队伍撤出废墟。
阿宁站在路边，手里拿着黑色的卫星电话。
“两小时内。我要五辆防弹版乔治巴顿，两辆乌尼莫克六驱房车。”
她语速飞快。
“饮用水只用依云。肉类直接空运澳洲和牛。再配三个便携式恒温箱。”
吴邪在旁边听得直咽唾沫。
他手里还死死捏着那个装了两包压缩饼干的破帆布包。
突然觉得这包像个发烫的煤球。扔也不是，拿也不是。
一天后。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干净。
七辆漆黑的钢铁巨兽排成一字长蛇阵，正式驶入戈壁滩。
乔治巴顿厚重的防爆轮胎碾压在碎石滩上。
沉闷的隆隆声在车底回荡。
这根本不是下地探险，这是装甲部队在平推。
车厢里。
吴邪陷在头等舱级别的真皮座椅里。
真皮柔软，包裹着他疲惫的后背。
空调冷风呼呼地吹，温度恒定在舒适的二十二度。
胖子从车载冰箱里掏出两罐冰镇啤酒。
单手抠开拉环。
“哧”的一声，白色的冷气窜了出来。
他递给吴邪一罐，自己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天真，喝。这特么才叫下斗。”
胖子砸吧着嘴，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以前胖爷去新疆，坐那漏风的大屁股吉普，沙子吃得拉屎都喇屁股。水壶里的水全是泥浆味。”
吴邪握着冰凉的易拉罐，啤酒沫沾在嘴唇上。
他偏过头。
看着副驾驶上的楚幽。
楚幽正闭着眼睛养神。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薄风衣。
吴邪把那包压缩饼干彻底塞进了座椅底下的缝隙里。
车窗外，气温已经飙升到了四十度。
戈壁滩上的空气被烤得扭曲变形，像水波一样荡漾。
这是一片真正的死地。
但在楚幽的车队面前，死地也得让路。
遇到干涸的盐碱地。
白色的盐壳像刀片一样锋利。
排头的雇佣兵驾驶员连刹车都没踩。
六点八升排量的V10发动机爆发出野兽般的怒吼。
乔治巴顿直接撞碎了成片的盐壳，在车尾拉起一道十几米高的白色烟尘。
势如破竹。
下午四点。
阳光变成了毒辣的橘红色。
兰错镇出现在地平线上。
这是沙漠边缘的最后一个补给点。
几栋土坯房孤零零地趴在黄沙里，墙皮被风沙刮得斑驳不堪。
车队减速。
庞大的车身挤进镇子中间那条唯一的土路。路面立刻被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镇子里的几条土狗被引擎声吓得夹着尾巴钻进柴火垛。
连叫都不敢叫。
几个穿着油腻藏袍的当地人蹲在墙根避风。
他们手里端着的缺口茶碗停在嘴边。
茶水洒在破皮靴上都没察觉。他们愣愣地看着这支奢华到极点的车队。
阿宁推门下车。
高跟战术靴踩在干裂的土面上。
她走向墙根，从口袋里抽出一叠钱，用两根手指夹着。
百元大钞在黄沙里格外刺眼。
“进魔鬼城。找向导。”
几个当地人对视了一眼。
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颤巍巍地站起来。
他盯着阿宁手里的钱，干瘪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没人敢去那地方。那是魔鬼住的。”
老头声音沙哑，像砂纸在磨枯木。
“只有西边那个院子的扎西，他懂避开流沙。但他脾气怪，认死理。”
阿宁把钱直接砸在老头怀里。
转身回车。
车队开到镇子最西边。
一个破败的土院子。院墙是用黄泥和枯树枝垒起来的，塌了一大半。
墙根底下堆着一摞发干的牛粪饼。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羊膻味。
扎西坐在残破的磨盘上。
四十来岁。皮肤呈现出高原特有的紫红色，脸上沟壑纵横。
他身上裹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羊皮袄。
头发打着卷，里面全是沙子。
他手里捏着一串粗糙的骨念珠。
大拇指一颗一颗地拨弄。
“咔。”
“咔。”
骨珠碰撞的声音在热风中很清晰。
看到楚幽的车队停在院外，他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吴邪推门下车，踩着一地的羊粪蛋走过去。
“扎西师傅？我们进魔鬼城，出个价吧。”
扎西撩起厚重的眼皮。
浑浊的眼球扫过那五辆乔治巴顿，视线在防爆装甲上停了两秒。
他冷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
“魔鬼城？”
他站起身。羊皮袄抖落一地沙土。
“你们这些城里人，当那是旅游景点？”
扎西伸出粗糙的手指，指着那几辆车。
“太重了。这种铁疙瘩进去，会惊醒地下的亡灵。”
他又看向站在车门边的阿宁。
“还带女人下戈壁。阴气重，会惹怒雪山神明的。神明发怒，谁也活不了。”
胖子从车上跳下来。
工兵铲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走过去。
“孙子，你搁这演西游记呢？还雪山神明。”
胖子从兜里摸出一叠钱，啪地摔在磨盘上。
“胖爷我就信这个神明。带路。”
扎西看都没看那叠钱。
他高高扬起下巴，一脸神圣不可侵犯的倨傲。
“别拿脏钱侮辱神明。我不带死人路。”
阿宁脸色沉了下来。
她走过去，直接拉开一个黑色的帆布袋。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十万现金。
红彤彤的一大片，带着油墨的香味。
“不够？再加一倍。”阿宁声音冰冷。
扎西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干咽了一口唾沫。
他拨弄念珠的动作停了一下。
但他咬了咬牙，脖子一梗，硬生生把目光从钞票上移开。
“有钱，得有命花。”
就在这时。
天空的颜色变了。
刚才还是橘红色的太阳，突然被一层浓厚的黄云遮住。
风向变了。
狂风夹杂着大颗粒的沙子，像鞭子一样抽在土墙上。打得墙皮扑簌簌往下掉。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黄色的沙墙正在快速拔高。
像是一头土黄色的巨兽张开了大嘴。
朝着兰错镇席卷而来。
沙尘暴。
扎西脸色一变。
腿肚子抖了一下，但立刻变成了狂热。
他猛地张开双臂，仰起头迎着风沙。
“看到了吗！”
扎西大喊，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神明发怒了！我说了你们不能进！这就是警告！”
他抓着骨念珠，嘴里开始快速念诵着晦涩的经文。
风越来越大。
院子里的羊吓得咩咩直叫，拼命往墙角缩。
胖子眯起眼睛，抬起胳膊挡住吹向脸的沙子。
“这孙子是个乌鸦嘴吧！”
吴邪也顶不住了，转身想回车里躲避。
前排的车门开了。
楚幽走下车。
黑色的布鞋踩在松软的黄沙上。
风衣的下摆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看扎西，也没看地上的钱。
楚幽抬头，目光越过破败的院墙，锁定在远处那道正在疯狂逼近的百米沙墙上。
他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
随意在半空中画了一道镇风符。
手腕一翻，往前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