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狂风。
只有温度的断崖式暴跌。
走廊地面的水门汀，瞬间被一层厚厚的幽蓝色冰霜覆盖。
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前疯狂推进。
像是一头无形的远古冰兽张开了大嘴。
冰霜爬过门框，爬过斑驳的绿漆墙裙，直接冻结了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黑飞子，身子猛地一僵。
一只体型最大的黑飞子正跃在半空。
它张着血盆大口，嘴里两根尖锐的毒牙还滴拉着淡黄色的毒液。
寒气扫过。
它在半空中直接变成了一块晶莹剔透的黑皮冰坨子。
“哐当。”
冰雕重重砸在地上。
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冰块没有碎，反倒把粗糙的地砖砸出一个大坑。
后面的黑飞子根本刹不住车。
它们没有视觉，全凭嗅觉和本能往前冲。
一头撞在前面的同类身上。
寒气顺着它们的鳞片、爪子、蛇信，迅速往上卷。
两秒钟。
仅仅两秒钟。
整条长达三十多米的地下走廊，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冰窟窿。
一百多个黑飞子，全被冻成了张牙舞爪的冰雕。
有的还保持着张嘴咬人的姿势。
有的爪子死死抠在墙壁缝隙里，悬挂在半空。
连那黑色的蛇信子，都挂着锐利的冰碴。
胖子手里拎着把工兵铲，本来已经把铲刃磨得飞快，做好了肉搏挂彩的准备。
一看这架势。
他愣了两秒，咧开嘴乐了。
胖子把工兵铲往腰带上一别，反手从背包侧面抽出一把破壁用的短柄大铁锤。
重达三十斤的实心铁锤。
他吐了口唾沫在粗糙的掌心，使劲搓了两下。
“这不就是砸冰雕盲盒吗？这个胖爷我拿手啊！”
胖子大步迈过去。
军靴踩在结冰的地砖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他走到一个半蹲姿势的冰冻黑飞子面前。
双腿拉开马步，腰部猛地发力。
抡起铁锤，照着那怪物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锤头带着呼啸的风声。
“砰！”
巨大的碎裂声在密闭的走廊里来回激荡，震得吴邪耳朵嗡嗡作响。
那黑飞子的脑袋，连带着里面寄生的黑毛蛇。
直接碎成了指甲盖大小的冰块。
切面平滑如镜。
连一滴黑血都没溅出来。
里面的体液、器官和致命毒素，早就被绝对零度冻成了坚硬的固体。
胖子越砸越起劲。
铁锤抡得呼呼带风。走廊里全是冰块碎裂的嘎巴声。
一锤下去，半个身子碎成冰渣。
再一脚踹过去，僵硬的残躯直接断成两截，砸在墙上。
不到半分钟。
地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的碎冰和残肢。黑色的鳞片混在白色的冰晶里。
胖子踩在上面，像踩在碎玻璃上。
吴邪扶着墙，看着这单方面的屠杀。
他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心脏跳得一阵快过一阵。
汪家布置在格尔木的杀局，放在九门任何一家，都能让好手死绝。
在这里，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但并不是所有黑飞子都傻乎乎地冲在前面送死。
有几只体型偏小、动作贼精的漏网之鱼。
它们贴着天花板上生锈的通风管道，企图绕过地面的冰冻区。
速度极快，悄无声息。
它们顺着铝合金百叶窗的边缘爬行，躲开了魔国公主正面的寒气覆盖。
眼看就要爬到楚幽头顶斜上方三米的位置。
一只长着青色鳞片、长满倒刺的手指，刚从通风口的缝隙里探出来。
精绝女王偏过头。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燃起一簇幽暗的紫火。
她甚至没有抬头去看。
一缕粘稠的黑气，从她脚下拖长的影子里游了出来。
这黑气不带任何温度，却透着一股吞噬一切的邪性。
它像一条长了眼睛的剧毒游蛇，瞬间窜上半空。
黑气在半空中猛地分叉，化作七八条黑色的长鞭。
“啪。”
长鞭精准地甩进通风管道的缝隙。
死死缠住那几只黑飞子的脖子。
黑飞子发出半声凄厉的惨叫，叫声立刻被截断。
精绝女王五指虚空一握。
“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肉挤压声在头顶响起。
黑气瞬间勒断了黑飞子坚硬的颈椎。
连带着寄生在脑髓里的黑毛蛇，直接被巨力绞成了一滩烂泥。
几具无头尸体撞开铝合金百叶窗。
“吧嗒吧嗒”掉在地上。
黑色的污血流了一地，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
精绝女王眼中的紫火熄灭。
黑气倒卷回她的影子中，像是一滴墨水融进黑夜。
疗养院里的汪家暗桩，全军覆没。
楚幽迈开腿，踩着满地的冰渣和碎肉往前走。
军靴碾碎了一块冻住的黑毛蛇蛇头。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加厚的双开防盗铁门。
暗红色的防锈漆掉了一大半，露出里面褐色的铁锈。
门把手上落满了灰尘。
锁眼被人生生用水泥堵死了，边缘还带着干涸的泥点。
楚幽走到门前。
他没有找工具，也没有让胖子拿炸药。
右腿抬起。
没有任何蓄力的动作，随随意意地一脚踹在铁门正中央。
“咣！”
一声极其夸张的金属爆鸣，在密闭的走廊里轰然炸开。
天花板上的灰尘被震得簌簌直掉。
门框里十二根粗大的防盗锁柱，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同时崩断。
厚重的防盗门像个破旧的铁皮罐头盖。
直接朝里飞了出去。
重重砸在地下室的后墙上。门板边缘硬生生嵌进水泥墙体大半寸。
一股比外面更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
楚幽挥散眼前的灰尘，走进地下室深处。
这里就是陈文锦当年藏身的秘密据点。
房间不大，没有窗户。
空气浑浊得让人喘不过气。
正中间摆着一张缺了条腿的木头桌子，下面垫着几块断砖。
靠墙是一排生锈的铁皮文件柜。
柜门大开。
里面的档案袋和发黄的纸张被翻得乱七八糟，扔了一地。
玻璃药瓶碎在角落里，泛黄的标签被污水浸透。
显然，汪家的人在这里进行过地毯式的搜刮。
胖子拎着铁锤凑进来，拿强光手电筒四下乱晃。
“这比狗窝还乱。汪家那帮孙子是属哈士奇的吗？”
胖子踢开脚边的一个空铁盆。
铁盆撞在墙根，发出哐当的响声。
“我看连个钢镚都没留下，咱们是不是白跑一趟了？”
楚幽没有理会胖子的碎嘴。
他的目光扫过凌乱的地面。
满地都是凌乱的脚印，覆盖了原本的灰尘。
楚幽走到那张缺腿的木头桌子下方。
他的视线停在一块水门汀地砖上。
这块地砖看起来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缝隙里甚至长了微小的青苔。
但楚幽注意到，这块地砖边缘的灰尘，有一道比头发丝还细的断层。
汪家的人翻了柜子，砸了墙，却漏了最简单的灯下黑。
楚幽脚尖抵在地砖边缘。
脚腕微微发力，往上一挑。
“啪。”
整块厚重的水门汀地砖被挑飞，落在旁边。
下面露出了一个四方四正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老式的铁皮饼干盒。
盒子表面印着掉色的红牡丹花图案，边角处全是铁锈。
吴邪赶紧蹲下身。
他顾不上地上的灰，把那个铁皮饼干盒捧了出来。
盖子四周用透明胶带缠了十几圈。
胶带早就发黄变脆，一碰就掉渣。
吴邪掏出折叠刀，刀刃顺着缝隙划开胶带。用力掀开铁盖。
里面没有饼干。
躺着一本黑皮封面的笔记本。
还有几张折叠起来的泛黄牛皮纸。
笔记本的边缘磨损得很厉害，有些书页已经脱胶了。
吴邪拿起来，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熟悉的娟秀字迹。
落笔极重。钢笔尖划破了纸张，背面全是凸起的墨疙瘩。
“它在看着我。”
吴邪念出第一行的字，声音有点发抖。
“没有时间了。它无处不在。”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这是文锦阿姨的笔记。她当年在这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楚幽对陈文锦那些疯言疯语的日记没兴趣。
他伸出手。
从饼干盒里拿过那几张折叠的牛皮纸。
抖开。
这是一张大尺寸的手工绘制地图。
画图的人功底极好，线条繁复且精准。
上面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干涸的河床走向，以及各种奇怪的特殊符号。
地图的最上方，用红色的墨水，画了一个狰狞的蛇头标记。
在地图中央的位置。
用黑体小字标注着三个地名。
塔木陀。
旁边还有一行用钢笔写的更小的备注。
西王母宫入口，蛇沼鬼城。
地图的右下角，用红色的虚线，标注了一条从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进山的隐秘路线。
这正是吴三省他们拼了老命想找、汪家百般阻挠的路线图。
楚幽指腹碾过牛皮纸粗糙的纹理。
墨水的气味混着樟脑丸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
楚幽盯着地图上那个红色的蛇头标记。
他冷笑了一声。
嘴角扯动，眼底满是轻蔑。
“蛇沼鬼城，西王母。”
楚幽手腕一扬。
把那张珍贵的羊皮地图卷成一个纸筒，随手扔进吴邪怀里。
吴邪手忙脚乱地接住。
“这才是大头。”
楚幽扯掉嘴里的烟。扔在满是污水的地砖上。
军靴踩在烟蒂上，碾了一下。
“休整一天，明天进塔克拉玛干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