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山居正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地上红木方桌的残骸和碎瓷片。还冒着微弱的热气。茶水顺着砖缝渗进土里。
吴二白扶着椅子把手。脸色白得像一张粗糙的宣纸。
他没有犹豫。甚至连擦一把额头冷汗的动作都没有做。
“是，幽爷。我这就去办。”
吴二白声音发着抖。转身快步走向后堂。去拨那部老式的手摇电话。
半小时。
对于九门这种分散在各地的庞大势力来说，半小时把当家人全聚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在吴二白打出那几个带着恐慌语气的电话后。
没有人敢拖延。
不到二十五分钟。
老街外面传来一阵密集的刹车声。轮胎摩擦青石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几辆不同牌号的黑色轿车。在雇佣兵黑洞洞的枪口注视下，停在了吴山居门口。
几个人影匆匆忙忙地跨进门槛。
带头的是李家的当家人。李四。
平三门里以心狠手辣着称的光头汉子。手里盘着一对铁胆。咔咔作响。
身后跟着四个穿着黑西装、腰间鼓鼓囊囊的保镖。
齐家的后人齐老八，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缩着脖子跟在后面。
还有几个下三门管盘口的老头。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这些人一进正厅，看到楚幽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脸色都不太好看。
李四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碎木头。又看了一眼躲在角落里不吭声的吴二白。
光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幽爷，好大的威风啊。”
李四没有行礼。他大步走到堂前，一巴掌拍在旁边完好的木桌上。
“砰。”
铁胆在桌面上砸出一声闷响。
“你年纪轻轻，胃口是不是太大了点？”
李四扯着粗嗓门。满脸横肉抖动。目光凶狠。
“真以为靠着吴老三把你带出来。这九门，就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了？”
李四仗着自己这些年在道上积攒的势力，还有身后那四个带枪的保镖。底气很足。
他今天来，就是想当个出头鸟。煞煞这个年轻人的威风。
楚幽坐在太师椅上。
眼皮都没抬一下。
手指在扶手上停止了敲击。
就在李四话音落下的瞬间。
靠在门框上的黑瞎子，动了。
他吐掉嘴里没味的口香糖。右脚在门槛上借力一蹬。
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直接穿过了李四和那四个保镖之间的空隙。速度快得离谱。
那四个保镖连拔枪的念头都没来得及生出。
“唰。唰。唰。唰。”
四道极细微的金属割裂声。几乎在同一秒响起。
黑瞎子手里的蝴蝶刀。在半空中划出四道银色的闪电。
精准无比地切断了那四个保镖握枪右手的全部手筋。
黑瞎子已经稳稳地停在了李四的身后。
手里转着带血的蝴蝶刀。
直到这时。
那四个保镖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捂着狂喷鲜血的手腕，跪倒在地。手枪掉在砖地上，发出一串脆响。
李四愣住了。
他拍在桌子上的手还保持着原有的姿势。
冷汗顺着光头“唰”地一下流进了领子里。
楚幽依然没有看他。
他左手随意地往桌上一甩。
一份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直接甩在了李四的面前。滑到他的手边。
“看看。”楚幽吐出两个字。
李四哆嗦着手。拿起那个文件袋。
绕开封口的白线。倒出里面的东西。
里面全是照片和账单。
是他李家这几年，暗中勾结汪家。把九门倒斗得到的核心数据和明器，低价输送给汪家换取庇护的铁证。
每一笔账。每一个接头人的照片。清清楚楚。
李四的双腿开始发软。铁胆从手里滑落，“当啷”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幽……幽爷。这……这是误会……”
李四结巴了。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楚幽抬起眼。
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李四脸上。
他懒得听任何解释。这些蛀虫，留着只是浪费空气。
嘴唇微启。吐出一个字。
“杀。”
站在楚幽侧后方的阿宁。没有丝毫迟疑。
右手按在腰间。大拇指一推。
“锵。”
龙渊短剑出鞘。暗青色的煞气在正厅里轰然炸开。温度骤降。
阿宁一步踏出。军靴踩在地砖上。
剑芒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半月形青色轨迹。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痛苦的惨叫。
“噗嗤。”
利刃切断颈椎的声音，平滑。
李四那颗光头。连带着满脸惊恐和错愕的表情。直接从脖子上平推了出去。
腔子里喷出一道两米多高的血柱。溅在青灰色的砖墙上。
人头在地上滚了两圈。
正好滚到了吴二白的脚边。死不瞑目。
无头尸体晃了两下。重重地砸在地上。血水在砖缝里蔓延。
阿宁收剑入鞘。
暗青色的煞气瞬间收敛。她退回原位，脸不红气不喘。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正厅里。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齐老八和那几个下三门的老头。看着地上的无头尸体。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扑通！扑通！”
几个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带血的砖地上。
甚至有一个老头吓得当场失禁。一股尿骚味混着血腥味散开。
“幽爷饶命！幽爷饶命啊！”
齐老八把头磕在地上。邦邦直响。额头磕出了血印子。
“我们服了！以后九门上上下下，全听幽爷一句话。绝不敢有半点二心！”
几个老头跪在血水里。拼命磕头认怂。浑身抖得像筛糠。
楚幽看着这群跪在地上发抖的老家伙。
冷笑了一声。
“顺我者昌。”
楚幽站起身。拍了拍唐装下摆。
“逆我者。全家进棺材。”
他看着角落里脸色惨白的吴二白。
“把地洗干净。”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皮鞋踩在青石板上。
解雨臣穿着一件粉色的衬衫。外面披着黑色的修身风衣。
他没有带保镖。独自一人。
跨过门槛。
看了一眼地上李四的无头尸体。和那一地的鲜血。
解雨臣面不改色。眼神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他径直走到楚幽面前。
两步之外，停下。
双手抱拳。微微低头。
“楚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