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浙江杭州。
西泠印社旁的老街。今天安静得有些诡异。
初冬的阴云压得很低。风卷着地上的几片黄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
以往这条街上倒腾古玩字画的摊贩、闲逛的游客，今天一个都不见。
整条街的店铺大门紧闭。窗户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只有一家开着门。
吴山居。
厚重的木排门敞开着。门头上的黑底金字招牌，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有些压抑。
门外没有停那辆招牌式的旧金杯车。
只有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伙计，站在门槛外。双手揣在兜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空荡荡的街道。
吴二白坐在吴山居正厅的太师椅上。
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对襟大褂。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手里端着一个成化斗彩的茶盏。
茶盖在茶碗边缘轻轻刮过。发出细微的瓷器摩擦声。
但他的手不够稳。
茶盖撞在碗壁上。声音有些发脆。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烫出一片红印。
他没去擦。
吴二白低垂着眼皮，盯着杯子里漂浮的劣质茶叶。
他心神不宁。右眼皮从早上就开始狂跳。
半个月前，那个叫楚幽的年轻人，带着人一声不响地去了长白山。
之后。吴二白派去长白山沿线盯梢的暗桩，全断了线。
就像是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更让他不安的是。
这几天，解家的解雨臣，还有霍家的那个老太婆。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
对幽阁的事情绝口不提。门都不出。
甚至连新月饭店在杭州的盘口，都安静得有些反常。
吴二白是个老谋深算的人。
他本能地感觉到，这平静的水面下，藏着能掀翻整个九门的惊涛骇浪。
“二爷。”
门外。一个穿着黑西装的伙计急匆匆地跨进门槛。
脸色发白。呼吸急促。鞋底带进一块泥水。
“外面……来车了。”伙计结巴着汇报。
吴二白手一顿。把茶盏重重地搁在旁边的红木方桌上。茶水洒在桌面上。
“慌什么。”吴二白声音微沉。努力维持着当家人的气度。“几辆车？”
伙计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不……数不清。整条街都被堵死了。全是防弹的装甲越野车。连路口都被封了。”
伙计咽了口唾沫。“带头的……是幽爷。”
吴二白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站起身。理了理大褂的下摆。
他毕竟是吴家现在真正的掌舵人。手里捏着半个南派的盘口。
就算那个楚幽再邪门。这里也是吴家的地盘。底蕴还在，场面得撑住。
“把门外站岗的伙计都撤了。”
吴二白深吸一口气。双手背在身后。稳步走向门口。
“我倒要看看，他今天能摆出多大的谱。”
吴二白刚走到门口。
门外的景象。直接把这位久经沙场的二爷，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没有他预想中的小打小闹。
整条老街。
从街头到街尾。停满了清一色的黑色重型装甲越野车。
引擎的轰鸣声低沉如兽吼。在狭窄的街道上回荡。排气管喷出的热浪，让空气都发生了轻微的扭曲。
车门齐刷刷推开。
“砰！砰！砰！”
几十个全副武装、穿着纯黑作战服的外籍雇佣兵。动作整齐划一地跳下车。
没有一丝多余的杂音。
他们端着微型冲锋枪。战术长靴踩在青石板上。
瞬间控制了老街的所有制高点和死角。
黑洞洞的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吴山居的大门。
这根本不是来喝茶的。这是来打仗的。直接接管地盘。
吴二白喉结艰难地滚了滚。觉得嗓子眼发干。
中间那辆最庞大的乌尼莫克房车。车门推开。
楚幽走了下来。
依然是那身简单的黑色棉麻唐装。平底布鞋。身上没有带任何武器。
但当他踩在青石板上的那一刻。
吴二白感觉到了一股无法呼吸的压迫感。
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夹带着冰天雪地里的狂暴杀气。直接压在了他的胸口。
紧跟在楚幽身后的。
阿宁一身黑色作战服，腰挎龙渊短剑。眼神冷酷得像一块冰。
然后。吴二白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了那两个女人。
精绝女王穿着暗红色的西域长裙。魔国公主穿着白色的祭司长袍。
这两个女人，长得绝美。但身上散发着那种只有在几千年的古墓里才能闻到的、古老而邪异的威压。
她们跟在楚幽身后。亦步亦趋。连看都不看周围一眼。就像两个最忠诚的侍卫。
再往后。
是背着龙渊剑，眼神冷漠如冰的小哥。
还有嚼着口香糖、手里把玩着蝴蝶刀的黑瞎子。
这个阵容。
哪怕是当年张大佛爷在世，九门全盛时期凑在一起。也不够人家一个回合塞牙缝的。
楚幽双手插在口袋里。
踩着青石板。一步步走上台阶。跨进吴山居的大门。
吴二白僵在门口。
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客套话、那些用来试探底线的外交辞令。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楚幽看都没看他一眼。
径直从吴二白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冰冷的微风。
楚幽走到正厅。
直接坐在了原本属于吴二白的那张主位太师椅上。
精绝女王和魔国公主分立两侧。
小哥和黑瞎子靠在门框上。一左一右。封死了退路。
吴邪和胖子跟在最后面走进来。
吴邪看着自己二叔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张了张嘴，想喊声二叔，但没敢出声。只能低着头站到一边。
吴二白转过身。
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虚汗。
他硬着头皮，走到方桌前。
“幽爷……”吴二白声音发涩。嘴角挤出一丝难看的笑。
他刚想开口解释监视的事。
楚幽抬起左手。
随意地在半空中挥了一下。
“砰！”
摆在吴二白手边的那张厚重红木方桌。连同上面那套价值连城的成化斗彩茶具。
直接被一股无形的狂风掀翻。
桌腿断裂。瓷器碎成一地残渣。
滚烫的茶水溅了吴二白一裤腿。他连躲都不敢躲。
吴二白双腿一软。险些直接跪在地上。他死死扶着旁边的椅子扶手，指关节泛白，才勉强站稳。
“吴老二。”
楚幽坐在太师椅上。眼神冰冷，看着吴二白。
“我没时间听你放屁。”
楚幽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声音不大。却像是敲在吴二白的丧钟上。
“去。”
楚幽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抗拒的绝杀。
“把九门里，那些还没低头的老东西。那些平三门、下三门管事的。”
“半小时内。全给我叫到吴山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