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在乱石滩上磨出刺耳的尖叫，一股子橡胶烧焦的糊味钻进鼻腔。
乔治巴顿宽大的车身在崖边猛地一顿。
半个前轮悬在半空，碎裂的泥土顺着边缘滚落，半晌才传来一声微弱的“啪嗒”声。
深渊，深不见底。
“哐！”
后排车门被暴力推开。
胖子背着个硕大的军绿色补给包跳了下来，脚底一滑，惊得他一身肥肉乱颤。
他稳住重心，回手拍了拍车门，吐掉嘴里的草根。
“幽爷，这地界儿阴气太重，胖爷我这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胖子一边说，一边解开包上的尼龙扣。
他从侧兜里摸出几块灰色的、像橡皮泥一样的方块。
上面印着淡蓝色的英文缩写，还带着股子冷硬的工业化学味。
“瞧瞧，爷。”
胖子嘿嘿一笑，指甲盖在方块上掐出一个浅印。
“裘德考那老狐狸在杭州库房里的尖货，最新款的c4。稳定性高，威力大，一克就能把一辆运钞车炸成零件。”
他掂了掂手里的炸药，眼神里透着股子由于兴奋而产生的燥热。
“那棵什么青铜树要是敢跟咱们扎刺，胖爷我就给它动个全身手术，保准让它连根儿都变成飞灰。”
楚幽推开车门下车。
老头布鞋踩在松软的落叶堆上，没有声音。
他没理会胖子的显摆，视线越过那层灰蒙蒙的山雾，盯住了山体的一个凹陷处。
阿宁已经带着两名雇佣兵开始搭建营地。
她动作极快，三两下抖开黑色的防水帐篷，钉子敲进地里的声音短促有力。
“爷，火生好了。”
阿宁走过来，指了指旁边被乱石围起来的一个小火堆。
吴邪蹲在火堆旁，手里拿着根枯枝，有一下没一搭地戳着通红的炭火。
他没换衣服，身上的泥点子已经干透了。
老痒在车上的那一幕，像是一根拔不掉的刺，死死扎在他的脑仁儿里。
发小成了物质化的傀儡。
这种荒诞感让他觉得嗓子眼里堵了一块铅。
“大爷。”
吴邪抬起头，火光映在他眼底，晃悠个不停。
“你说，老痒当初在那个洞里……疼吗？”
楚幽走到他身边站定，中山装的下摆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吴邪，眼神里没带一丝多余的同情。
“疼不疼已经不重要了。”
楚幽抬头，盯着远处那个黑沉沉的山口。
“重要的是，这地方还在吃人。”
楚幽闭上眼。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在空气里轻轻颤了一下。
祖龙神识顺着脚下的岩石缝隙，像是一道暗金色的电光，瞬间扎进了山体内部。
嗡——
那一瞬间。
楚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动频率，竟然和整座大山产生了共鸣。
山不是死的。
在那些厚重的玄武岩和石灰岩深处，有一股子庞大、粘稠的能量正在缓慢流转。
就像是一个巨人在沉睡，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山体深处都会传来细微的、由于金属摩擦产生的震颤感。
那是神木的“脉搏”。
它正在通过根部，疯狂地汲取着周围秦岭山脉的地气。
那种贪婪感，甚至透过神识，让楚幽觉得指尖发麻。
“爷？”
阿宁察觉到了楚幽气息的变化。
她右手按在匕首柄上，身子微微前倾。
“不对劲。”
楚幽睁开眼，瞳孔深处那一抹暗金色一闪而逝。
“这棵树，比西沙那个汪藏海留下的东西要‘活’得多。”
他转身走向山口。
“胖子，带上你的炸药。”
“吴邪，把脸上的丧气收起来。想知道真相，就自己进去看个清楚。”
吴邪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枯枝被他生生撅断，断口处露出白森森的木质纤维。
“走！”
山口处。
一股子浓烈的、带着青铜锈味的冷风扑面而来。
风里还夹杂着一股子动物皮毛烧焦的焦糊气。
原本平整的石壁上，裂开了一道两米宽的缝隙。
里面黑漆漆的，手电光打进去，瞬间就被粘稠的黑暗吞了大半。
众人呈扇形排开。
胖子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工兵铲，包里的雷管撞击着，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张起灵抱着龙渊剑，像是一抹幽灵，走在队伍的最侧缘。
他突然停住了步子。
鼻翼微微动了一下。
“血。”
张起灵低声吐出一个字。
声音极冷，压过了风声。
楚幽打了个手势，阿宁手中的战术电筒猛地往山口左侧的一块凸起岩石上晃去。
白森森的光柱划破黑暗。
在那块岩石后面。
一个消瘦、穿着一身脏兮兮灰色大褂的影子，正蜷缩在那里。
那影子很矮，背部弓起，手里还抓着个青铜制的算盘。
它似乎是被强光刺到了眼，发出一声刺耳的、类似于受惊老鼠的叫声。
“吱——！”
那影子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地缩回了山洞最深处的阴影里。
“谁？”
胖子大吼一声，手里的工兵铲直接横在胸前。
“哪来的小鬼，胖爷在此，还不现形！”
没人回答。
只有那山洞深处，传来了细微的、由于鞋底摩擦碎石产生的。
“啪嗒。啪嗒。”
以及。
一声带着股子酸腐气的。
惊恐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