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痒像个被抽了骨头的麻袋，软塌塌地瘫在真皮后座上。
他的眼镜斜挂在耳朵上，那双被镜片放大的眼球已经彻底没了神采，空洞地盯着车顶。
“老痒！你醒醒！”
吴邪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停在老痒的鼻翼下方。
没气。
不仅没气，连那一丝由于刚才剧烈运动产生的体温，都在这短短几秒钟内散了个干净。
吴邪只觉得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埋在冰雪里的生铁。
“大爷……他没气了。”
吴邪抬头看向楚幽，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
楚幽没看吴邪。
他正举着右手，盯着自己的掌心。
掌心处，那一抹刚才从老痒脑海里抽离出来的暗金色真气，正在缓缓消散。
空气里，一股子浓郁的、类似于青铜器生锈后的酸涩味，正从老痒的毛孔里疯狂往外钻。
“嘶——嘶——”
一阵细密且粘稠的摩擦声，突然从车厢的角落里响了起来。
声音很杂。
像是无数条丝绸在相互拉扯。
阿宁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她从后视镜里看到，后座的地毯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层绿色的霉斑。
那些霉斑在蠕动。
不到一秒钟，绿斑竟然在虚空中扭曲、拉长，最后变成了一条条手指粗细、通体碧绿的细蛇。
这些细蛇没有舌头，只有满嘴细密的青铜齿。
它们成群结队地从老痒的夹克兜里、裤腿里钻出来，顺着真皮座椅向上爬。
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上百条。
吴邪吓得魂飞魄散，后背死死贴在车门上，手里胡乱抓起那个破书包挡在身前。
“大爷！蛇！全是蛇！”
那些细蛇似乎感应到了楚幽身上那股子霸道的气息。
它们在半空中支起身子，三角形的脑袋整齐划一地对准了楚幽，喉咙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这是青铜神树的本能反击。
它感应到自己的“载体”被破坏，正试图通过老痒残留的意志，在现实世界物质化出杀戮机器。
【叮！检测到高维异质能量入侵。】
【检测到物质化实体攻击。】
系统那冰冷的机械音在楚幽识海中炸开，震得他耳膜微痒。
楚幽看着那些正准备凌空扑过来的绿蛇，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借着个假货的手，也想跟我递爪子？”
楚幽没动，连手都没从兜里拿出来。
他只是在心底默念了一声：
“剥离。”
嗡——
一股子无形的、带着神圣气息的暗金色光波，以楚幽为圆心，呈环形瞬间扩散。
那是“神鬼赐福”系统自带的因果肃清功能。
凡是不属于这方天地的虚假之物。
在这一波冲击下，都得打回原形。
第一条绿蛇已经弹射到了半空，蛇口大张，露出了里面闪着寒光的青铜尖牙。
它的鼻尖，在触碰到那层暗金色光波的瞬间。
动作静止了。
不是由于恐惧，而是由于支撑它存在的“逻辑”被生生抹除。
“咔嚓。”
那条绿蛇的身体，从鼻尖开始，迅速变成了灰白色。
紧接着。
没有血迹，没有骨骼碎裂声。
整条蛇就像是一个被晒干了的沙雕，在空中解体。
化作了一捧细细的、散发着铁锈味的灰褐色沙土，纷纷扬扬地落在吴邪的膝盖上。
剩下的几百条绿蛇，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在那一圈金色光波划过的瞬间。
全部沙化。
车厢里下了一场短暂的“沙雨”。
老痒身上原本那些诡异的绿光、那些蠕动的黑线，也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吴邪呆呆地看着膝盖上那两公分厚的灰沙。
他伸出手指，轻轻捻了一下。
触感干涩。
像是在烈日下暴晒了一整年的黄土，没有半点活物的气息。
“这……这就没了？”
吴邪嗓子眼动了动，他转头看向楚幽。
楚幽重新靠回副驾驶，顺手按下了车窗控制键。
狂暴的山风卷进车厢，将那些灰沙卷起，顺着窗口洒向了深渊。
“物质化。”
楚幽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枯树。
“听着很玄乎，其实不过是高维意识对现实的一种拙劣修补。”
他转过头，盯着吴邪。
“那棵树想让老痒活，它就给老痒捏了一个外壳。”
“它想杀我，它就给这些空气捏了一个蛇的形状。”
楚幽指了指空荡荡的后座。
“但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假的，永远成不了真。”
阿宁一脚踩死油门。
乔治巴顿的引擎发出一声撕裂黑暗的咆哮。
车头撞碎了拦路的枯枝烂叶，暴力地切开了一层厚重的山雾。
前方的视线骤然开阔。
那是一处被群山环抱的巨大断崖。
月光照不进谷底，那里黑沉沉的一片，像是通往地府的入口。
但在断崖的最下方。
在那一片浓郁、聚而不散的黑色阴影里。
一个庞大的、带着金属质感的轮廓。
正静静地。
扎根在。
大地最深处的。
血肉之中。
那是青铜神树的根部。
即便隔着几百米。
众人依然能感觉到，一股子压抑而产生的。
令人作呕的。
贪婪感。
正顺着脚底下的岩石。
一丝丝。
传导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