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外的梧桐树影在地上乱晃。
楚幽跨出门槛，身后的黑色防弹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余响，震掉了门楣上的一层浮灰。
屋子里，那几十个穿着西装、不可一世的雇佣兵，此刻像是一尊尊被按下了暂停键的肉雕塑。
有的手还扣在枪套上，有的保持着前冲的姿势。
他们眼球里的红血丝在灯光下扭动，却连一根睫毛都眨不了。
祖龙威压的余波还在走廊里像潮水一样翻滚。
楚幽踩着松软的草坪，走到了路边那辆静候的黑色G63旁。
阿宁推开车门走下来。
海风吹过她的马丁靴，她递上一部正闪烁着冷光的深灰色平板电脑。
“爷，尹南风那边有感应了。”
阿宁压低声音，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由于楚幽先前点化尹南风，赋予了其“玄武不灭体”。
玄武者，北方之神，主水，司土，善感应万物之脉络。
楚幽刚才在别墅里那两下拍打，不仅仅是震碎了裘德考的肺叶，更是顺手在他那截苍老的脊椎里种下了一颗“玄武钉”。
这是一道引信。
顺着裘德考那间密室里所有的光纤、电缆、甚至是空气中的无线电波，逆流而上。
“玄武，镇。”
楚幽坐进车厢，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一叩。
识海深处，那一层厚重如山的玄武虚影猛地睁开了眼。
“嗡——”
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从绿色变成了刺目的猩红。
一条条交错纵横的虚线，以杭州为圆心，迅速向全球地图上蔓延。
代码掠过的速度极快。
吴邪凑过头看了一眼，只觉得那些字符像是一群疯狂逃窜的蚂蚁。
“这……这是在定位？”
吴邪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他发现，地图上那些原本被隐去的坐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了红色警报。
西雅图的秘密服务器。
香港的空壳物流公司。
还有杭州城郊，那个挂着“外贸皮革厂”牌子的地下库房。
“裘德考玩了一辈子的密保、跳板、加密链。”
楚幽看着那几个不断闪烁的红点，嘴角扯出一抹冷硬。
“在玄武眼里，这世界没有任何缝隙。”
他转过头，看着阿宁。
阿宁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嗜血的燥热，她体内的龙血在听到这些坐标时，发出了细微的轰鸣声。
“阿宁，带上霍秀秀的人。”
楚幽手指在杭州城郊那个坐标上重重一划。
“一夜时间。”
“我要裘德考在境内所有的盘口，连一颗螺丝钉都不准留下。”
“明白。”
阿宁单手扣住对讲机，声音清脆得像是在寒风中崩断的钢丝。
“所有人，卸掉消音器，全速突进。”
……
凌晨两点。
杭州北郊。
一家占地极广的红砖厂房外。
几只躲在草丛里的促织突然停了叫声。
“轰——”
一辆漆黑的乔治巴顿像是一头咆哮的黑犀牛，直接撞开了厂房那扇三米高的铝合金大门。
合页崩断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刺耳，“嘎吱——锵！”
碎裂的金属片打在墙上，蹦起一串火星。
“打！”
阿宁从车顶一跃而下，白衬衫被风扯得笔直。
她右手一抬，手里那把特制的格洛克爆发出沉闷且密集的火舌。
厂房里，裘德考留守的十几个职业枪手甚至还没来得及从行军床上翻下来。
子弹撕裂了帆布，撕裂了空气。
“噗。噗。噗。”
那是金属没入肉体的声音，沉闷。
一名抱着微冲的壮汉刚想露头，阿宁身形鬼魅般闪到他侧面。
她五指成爪，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咽喉。
指尖用力。
“咔嚓。”
清脆的喉骨粉碎声。
阿宁没看尸体，直接走向了厂房深处那一排整齐的电脑主机。
那是裘德考集团的神经中枢。
几名技术员正惊恐地敲击着键盘，试图格式化硬盘。
“太慢了。”
阿宁一脚踹在一名技术员的后脑勺上，把对方的脸直接砸进了显示器屏幕。
屏幕爆裂。
幽蓝色的电子光瞬间熄灭。
阿宁反手插上一枚黑色的U盘，那是新月饭店提供的最强破解插件。
电脑屏幕上。
数据掠过的残影快得让人目眩。
裘德考这些年通过非法渠道，从国内各个古墓里搜刮来的明器清单，一页接一页地被强行下载。
战国时代的兽首玛瑙杯。
西汉的错金银云纹青铜犀尊。
还有几箱子还没来得及运出境的、带着浓重土腥味的北派古籍。
这些。
全都是裘德考用来延续寿命、或者作为政治筹码的资本。
“爷说了，这些东西，他不准，谁也带不走。”
阿宁看了一眼下载进度。
百分之百。
她拔出U盘，顺手从旁边拎起一桶高纯度汽油。
手臂发力，桶口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汽油哗啦啦地淋在了那些名贵的红木办公桌、纸质档案和昂贵的服务器上。
阿宁从兜里掏出一枚防风打火机。
“咔哒。”
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了一下。
她随手一扔。
“轰——！！！”
一股赤红色的火浪瞬间腾空而起。
厂房的窗户玻璃在高温下集体爆裂，“啪。啪。啪。”
浓黑的烟尘混着古老腐朽的气味，冲向了杭州的夜空。
这一幕。
在杭州、上海、长沙等五个城市，同时上演。
裘德考苦心经营了大半辈子的商业帝国。
在楚幽那一指之间，像是一座被海浪拍打的沙堡，瞬间崩塌。
……
杭州。
西泠印社对面的街口。
一辆不起眼的银色面包车正熄着火，停在阴影里。
车内，空调开到了最大，却压不住那股子浓烈的汗臭味和紧张的急促呼吸。
乌老四死死抓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他面前摆着一只黑色的加厚保险箱。
那是裘德考别墅最后送出来的。
里面放着汪藏海海底墓所有未公开的视频备份，以及一份关于“终极”的最核心推演图纸。
这是裘德考留在国内最后的火种。
“妈的，老板怎么没动静了。”
乌老四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他从倒车镜里看了一眼远方。
那个方向，正是厂房盘口的位置。
此时。
那边天空被映成了一片诡异的暗红色。
那是火光。
是毁灭的信号。
乌老四喉结滚了滚。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属耗子的，嗅觉比谁都灵。
他知道，那个叫楚幽的人，已经把这张网给彻底撕碎了。
裘德考没救了。
但这箱子里的东西，只要拿到黑市上去，足够他乌老四三辈子挥霍不尽。
“老板，对不住了。”
乌老四冷笑一声。
他拧动车钥匙。
引擎发出一声疲惫的低吼，“嗡——”。
银色面包车没有开灯，悄无声息地滑出了阴影。
他没敢上高速。
而是顺着一条通往码头的小路，疯狂加速。
只要上了船。
进了公海。
他就自由了。
乌老四一边开车，一边从内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
他用微微发抖的手划着火柴。
火光亮起的一瞬。
他无意中扫了一眼副驾驶的位置。
乌老四的身子。
在那一秒钟。
突然。
像是被一桶零下四十度的冰水，当头浇下。
原本空无一人的副驾驶。
不知什么时候。
竟然。
坐着一个穿着黑色丝绸衬衫的影子。
楚幽靠在椅背上。
两手依然揣在兜里。
他那双漆黑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正隔着明灭的烟火气。
静静地。
盯着乌老四的脖颈。
“你想。”
楚幽开口了。
声音平淡得像是一汪死水。
“带着我的东西。”
“去哪儿？”
乌老四手里的烟，啪嗒一声，掉在了裤裆上。
火星烧穿了布料。
他却连叫都没叫出来。
面包车失控猛地一个摆尾。
撞向了路边那棵。
已经枯死的老歪脖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