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盯着那块发着刺眼蓝光的诺基亚屏幕。
喉结滚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楚幽,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阿宁,结结巴巴地念出了短信内容。
“今晚十点,山东瓜子庙外废弃林场汇合。带好帛书,路线图看附件。”
铺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吴邪咽唾沫的声音。
他大拇指按在手机下方向键上,往下翻附件,眉头越皱越紧。
“这老狐狸是真想搞死我。”吴邪嘀咕。
他抬起头,苦着脸看向楚幽。
“大爷,三叔给定的这路线,绝了。”
“今晚十点去火车站,坐最慢的那趟K字头绿皮火车去济南。硬座。”
吴邪一边念,一边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到了济南转长途大巴,去县城住一晚三十块钱的招待所。第二天一早再包个拖拉机进山。”
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
诺基亚砸在木板上,发出厚实的“啪”声。
“大热天的坐绿皮硬座,这不得馊了啊?他还让我在包里多塞几包压缩饼干和咸菜,说山里没吃的。”
吴邪抓着头发,满脸写着抗拒。
“末了还加了一句。”吴邪咬着牙,“说花大价钱请了个神秘高手在那边汇合,让我路上放机灵点,别给他丢人。”
楚幽靠在太师椅上,听完这番话。
他没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
鼻腔里发出的气声,带着十足的鄙夷。
他太了解吴三省这老狐狸的做派了。
这就是经典的服从性测试。
故意把路线定得又长又苦,把一个没吃过苦的大学生扔进泥坑里滚一圈。
等吴邪熬得筋疲力尽、心生恐惧的时候,那个所谓的“神秘高手”再出面露个脸。
一拉一踩。
直接把吴邪的性子压死,让他乖乖听话。
老狐狸算盘打得精,一环扣一环,玩弄人心这套把戏,几十年没变过。
可惜,他今天碰上了楚幽。
吴邪顺手从博古架底下翻出半截中华铅笔,又撕了一张废旧的进货单。
趴在茶几上,准备把那复杂的路线图抄下来。
“大爷,您等我会,我把去长途站转车的班次记一下。”吴邪铅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
楚幽伸出手,两根手指夹住那张进货单。
往自己这边一抽。
纸张脱离吴邪的手底。
“嗤——”
楚幽双手一撕,进货单断成两截。
再一叠,又撕。
几下把那张写满路线的纸撕得粉碎。手一扬,纸屑像雪片一样掉进脚边的竹编垃圾桶里。
“大爷!你撕它干嘛!”吴邪急得直跳脚。
“吴老三这套破把戏,我不吃。”楚幽拍了拍手上的纸屑。
他转过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阿宁。
“听见路线了吗?”楚幽的声音不大,但在铺子里回荡。
阿宁猛地抬起头,腰板挺直。
她紧身皮衣崩开的拉链敞着,但她完全顾不上这些。
“听清了,楚爷。”
“绿皮火车,破招待所,拖拉机。”楚幽修长的手指在茶几上点了三下。每点一下,吴邪的心脏就跟着跳一下。
“我们是去平推鲁王宫,不是去要饭。”
楚幽盯着阿宁蓝灰色的眼睛。
“你刚才说,人、枪、钱,全凭我一句话?”
阿宁双手按在地砖上,用力点头:“是!”
“好。”楚幽身子微微前倾。
“半小时内,给我调两架民用直升机,申请航线直飞山东。”
“落地后,越野车队在停机坪待命。不要大巴,不要拖拉机。”
“后勤按最高标准。我不想在路上闻到哪怕一丝绿皮火车的汗臭味。”
楚幽一连串指令砸下来,干脆利落。
吴邪听傻了。
直升机?
他去海南旅游都没舍得坐直升机,现在下个地,直接调两架?这得烧多少钱!
阿宁没有半点迟疑。
她双手撑地站了起来。由于起得太猛,双腿还有点发软,晃了一下。
她稳住身形,从皮裤兜里掏出一部黑色卫星电话。
手指在按键上飞快按动。
拨通号码,阿宁走到铺子角落,压低声音开始下达指令。
英文和中文夹杂,语速极快。
“对,两架贝尔429。马上搞定航线,钱不是问题,砸两倍违约金让前序航班让路。”
“车队换成乌尼莫克和防弹乔治巴顿。带足车载恒温箱。”
挂断电话,阿宁走回茶几前。
“楚爷,搞定了。直升机二十分钟后在西湖边的停机坪等我们。”
阿宁顿了顿,往关死的木排门看了一眼。
“另外,楚爷。吴三省在外面留了眼线。”
阿宁声音转冷。
“街对面的凉茶铺,和斜对角的修车摊,有三个吴家的伙计在盯梢。他们正在用对讲机汇报我们的动静。”
吴邪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叔连他都监视?
楚幽从烟盒里敲出一根烟,咬在嘴里。
他没点火,就这么咬着滤嘴。
“清了。”楚幽吐出两个字。
阿宁转头,冲剩下的三个雇佣兵打了个手势。
那三个壮汉从祖龙威压中缓过劲来,正愁没地方戴罪立功。
三人拔出大腿侧的战术匕首,拉开门栓的一道缝,闪了出去。
不到五分钟。
外面传来几声沉闷的击打声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接着是一阵汽车引擎的发动声。
阿宁的卫星电话震了一下。
“楚爷,外面干净了。人打晕扔在后备箱,吴三省那边的线全掐断了。”
楚幽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扔在桌上。
“走。”
他站起身,往门外走。
吴邪赶紧去柜台后面,抓起一个发黄的帆布双肩包。
包里装着他昨晚准备的手电筒、瑞士军刀,还有五袋压缩饼干。
他刚把包背在肩上,拉链卡在帆布边缘,怎么也拉不上。
阿宁走过他身边,看了一眼那个破包。
“扔了吧。”阿宁嫌弃地皱眉。
“凭什么扔!这可是我准备了一晚上的干粮。”吴邪护着包。
“车里有澳洲和牛和冰镇依云。你留着这砖头饼干砸粽子?”
阿宁没等吴邪反驳,一伸手,强行把帆布包扯下来。
随手扔在旁边的博古架残骸里。
吴邪张了张嘴,心疼得直抽抽。但在阿宁的冷眼下,半个字没敢蹦出来。
阿宁走到门口,双手握住粗重的木门栓。
用力往回一拉。
“哐当。”
厚重的木排门被推开。
外头正午的阳光像瀑布一样倾泻进来,刺得吴邪睁不开眼。
三伏天的热浪裹着柏油路的气味扑面而来。
路边,五辆纯黑色的防弹G63排成一列。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中间那辆车的车门已经由雇佣兵拉开,恭候楚幽上车。
楚幽跨出门槛。
阳光照在他身上。
他踩着水门汀台阶,正准备朝那辆敞开车门的G63走去。
就在这时。
前车那宽大的黑色引擎盖旁,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这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帽衫。
帽子兜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背上斜挎着用破布层层包裹的长条状物体。看长度,是一把重型长刀。
他站在阳光下。
但整个人却像没有温度、没有呼吸的幽灵。
如果不是肉眼真切地看到了,楚幽甚至没有察觉到半点生人的气息。
连帽衫男人缓缓抬起头。
露出一双淡漠到没有半点波澜的眼睛。
静静地挡在了楚幽的车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