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跪趴在茶几边。
胸口剧烈起伏。紧身皮衣的拉链崩开了一大截,露出大片白皙却布满细密汗珠的皮肤。
她大口往肺里灌着空气。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砸在水门汀地砖上。
那是灰黑色的汗水,带着一股常年下水道发酵后的腥臭味。
她常年穿梭在地下古墓,骨缝里早就沁满了阴毒。每到阴雨天,后腰和颈椎就像扎了十几根冰镇过的钢针。
但现在,那种刺骨的寒意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同岩浆般滚烫、霸道的生机。
这股力量在她血管里横冲直撞。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泵血的闷响,像一台大马力的柴油机。
肌肉纤维里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阿宁慢慢撑起上半身。
离她不到两米远的地方,刀疤脸雇佣兵正倒在血泊里。
他那两条小腿骨断成了个诡异的V字形。森白的骨茬刺破了战术长裤。
刀疤脸咬着牙,脸上的横肉疯狂抽搐。
他满是鲜血的右手在地上盲目地摸索,摸到了那把加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
食指扣住扳机。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一点点把枪口抬起来。瞄准了太师椅上的楚幽。
嘴里往外冒着血泡。
阿宁眼角余光扫到了这一幕。
她根本没有思考。大脑还没下达指令,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太快了。
她感觉自己的视线甚至能在空中捕捉到灰尘飘浮的轨迹。
右腿猛地发力。
皮靴在地砖上踩出一声爆响。阿宁整个人像一头黑色的猎豹窜了出去。
没等刀疤脸的手指压下扳机。
阿宁右臂抡圆,一个反手耳光狠狠抽在刀疤脸的下颚上。
“砰!”
一声沉闷的皮肉撞击声。
两百多斤的外国壮汉,直接被这一个巴掌扇得双脚离地,凌空飞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翻转了一圈。
重重砸在墙角的博古架上。
粗壮的红木架子发出一声哀鸣,从中断裂。十几件仿古瓷器稀里哗啦全砸在他身上。
刀疤脸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下巴以一个扭曲的角度歪在一边。牙齿掉了一地。
剩下的三个雇佣兵原本还在地上痛得打滚。
看到这一幕,全都僵住了。
那可是他们雇佣兵小队的队长,前海豹突击队的格斗教官。
被一个女人一巴掌扇飞了?
阿宁自己也愣了一瞬。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没有红肿,只有经脉里涌动的恐怖力量。
她收回视线。
转过身,面对着楚幽。
没有任何犹豫,阿宁双膝弯曲,重重地砸在坚硬的水门汀地砖上。
“砰。”
这一下跪得很实,甚至能听到膝盖骨和石头撞击的闷响。
她上半身伏低,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
双手平贴在地砖上。
这是一个五体投地的臣服姿态。
“楚爷。”
阿宁的声音有点沙哑,但透着一股子死心塌地的狂热。
门背后。
吴邪贴着厚重的木排门,顺着门板一点点滑坐在地上。
他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里子,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做梦。
刚才还拿枪指着他脑袋、嚣张得不可一世的外国娘们,现在直接给他大爷磕头了?
那个被扇飞的壮汉,下巴都碎了。
这特么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
吴邪觉得自己的三观碎了一地,用扫帚都扫不起来。
他一直以为吴三省是个狠角色,现在跟楚幽一比,吴三省简直就是个在幼儿园里玩泥巴的慈祥老头。
太师椅上。
楚幽依然维持着那个随意的坐姿。
他甚至没有多看跪在地上的阿宁一眼。
他端起茶几上的紫砂壶。
刚才水温正好,现在已经凉透了。
楚幽把冷茶浇在茶盘上。顺着排水孔流进下面的塑料桶里。
“裘德考派你来杭州,除了抢帛书,还有什么任务?”
楚幽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阿宁抬起头。
她胡乱抹掉下巴上沾着的黑汗,眼神瞬间变得冷酷。
提到那个名字,她眼底再也没有半点敬畏。
“那个老不死的,半截身子都进棺材了,还在做长生不老的梦。”
阿宁冷笑。
她伸手拉开紧身皮衣内侧的暗袋。
掏出一叠防水文件,和几把厚重的黑色车钥匙。
她用双手捧着这些东西,膝行了两步。
把东西恭恭敬敬地放在紫檀木茶几的边缘。
“楚爷。有了您给的新生,裘德考算个什么东西。”
阿宁指着桌上的文件。
“这是瑞士银行的本票,现金三千万美金,密码是空白的。”
“外面那五辆防弹G63,后备箱里全是按照最高标准配置的德械装备。”
她语速很快,吐字清晰。
“微型冲锋枪、c4塑胶炸药、高压潜水服、军用夜视仪。足够打一场小型局部战争。”
“裘德考在杭州暗中布置了两个盘口,一百三十号训练有素的伙计。花名册全在这里。”
阿宁抬起头,仰视着楚幽。
“从这一秒开始,人、枪、钱,全凭楚爷一句话。”
她是个极度聪明的女人。
混迹地下世界这么多年,她比谁都清楚力量的本质。
裘德考只能给她钱,而眼前这个男人,能给她命。更能给她超越凡人的力量。
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角落里。
吴邪听得直咽唾沫。
三千万美金?美金啊!
吴山居累死累活卖一个月假古董,还不够交水电费的。
他大爷就坐在椅子上喝了杯茶,随手在人家脑门上点了一下。
直接把一个跨国盗墓集团在杭州的家底全掏空了?
楚幽瞥了一眼桌上的本票和车钥匙。
依然没伸手去拿。
这点东西,在普通人眼里是天文数字。但在他眼里,也就是个下地的路费。
他刚准备让阿宁把外面那些碍眼的奔驰开走。
“嗡——嗡——”
一阵急促的震动声,突然在死寂的铺子里响了起来。
声音是从吴邪所在的方向传来的。
吴邪吓得一个激灵,后脑勺磕在门板上。
他那台新买的手机刚才被老外踩碎了,连主板都成了渣。
他手忙脚乱地在裤兜里摸索。
从左边的大腿兜里,掏出了一个款式老旧的诺基亚直板机。
屏幕外壳裂了两道细缝,按键上的漆都掉光了。
这是他下地干活时带的备用机。
震动声在木门板上引起共鸣,显得特别刺耳。
楚幽和阿宁的目光同时投了过去。
吴邪顶着两人的视线,头皮发麻。
他用大拇指按开解锁键。
屏幕亮起刺眼的蓝光。
是一条未读短信。没有发件人号码,只有一串乱码。
吴邪点开短信。
只有短短两行字,干脆利落。
“今晚十点,山东瓜子庙外废弃林场汇合。带好帛书,路线图看附件。”
吴邪盯着蓝光屏幕。
喉结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