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一日，奔流河北岸，圣水堡渡口。
奥托国王骑着高头战马，意气风发地立于岸边，熊皮斗篷在河风中翻卷。
他望着准备渡河的奥兰德大军，嘴角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
奥兰德的两万大军，由两千多名贵族骑士，三千骑马侍从，以及一万多步兵组成。
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圣水堡城门大开，对面渡口被前锋部队轻松夺下。
圣殿城近在眼前。
一切都顺利得令人头晕目眩。
马上，他的两万大军，就能全部渡河，只要能击败东罗大军，他奥托将立下不世功勋。
甚至让教皇加冕自己成为皇帝，也不是不可能！
荣耀属于奥兰德。
荣誉属于他奥托。
“传令下去，骑兵渡河后，立刻占领对岸制高点！”
他的声音洪亮自信：
“步兵紧随其后，辎重殿后，所有人动作快一点。”
“是！”侍从们立刻前去传令。
这时一阵冷风吹来，奥托的战马局促不安。
奥托拍了拍马儿的脖颈，让它安分下来，随即也开始渡河。
奔流河河面上，共搭建了三座浮桥。
由二十几艘大平底船拼接而成，桥面用厚木板拼成。
最先抵达对岸的，是三百奥兰德骑士。
他们策马离开浮桥，跳入齐腰深的河水中，马蹄踏起浑浊的泥沙。
骑手们高举着奥兰德的黑鹰旗帜，在浅滩上排成散乱的队形，向对岸推进。
水面过于寒冷和滑溜，汤姆的战马跃入水中时，蹄子打滑，搅动烂泥。
他差一点落下马鞍，幸亏最后人马都维持了平衡。
“这些偷懒的水员，就不能将浮桥搭到河滩上面吗？”
他嘴上抱怨着，但也知道随军的都是大平地船，无法弥补这最后一段。
“加快速度！”
汤姆举手示意，让骑士们加快速度。
三百奥兰德骑士艰难地涉水走上了岸。
随即骑士们纷纷跳下马，靴子着地时发出呱唧声。
他们纷纷脱下靴子，倒掉灌进靴子中的河水，或是拧干斗篷。
“快一点！”
汤姆单腿穿上靴子，大喊道：
“我们要快点占领制高点。”
“不急，有人守着。”
有骑士坐在地上，指向远处的高坡，那里有十几名奥兰德士兵。
他们是大军的前锋，由驾驶船只的水员组成。
“骑兵！”
尖叫声突然从那高坡上传来。
一时间大家都愣住了。
坡上的十几名士兵，连跑带跳地冲下高坡。
远处突然传来雷鸣般的蹄声，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场正在逼近的暴风雨。
紧接着，无数骑兵从山脊线后涌出来，漫天盖野地灌入河滩两侧的开阔地。
又是库吉特人。
“快！上马迎敌！”
汤姆是第一个采取行动的，他立刻翻身上马，拔出长剑。
其他骑士也立刻行动起来。
有人翻身上马，有人抽出长剑，更多的人连忙披甲。
是的，这些骑士都没有披甲，盔甲都在驮马上。
三百人的骑兵队列，在河滩上勉强排成了一个楔形阵。
汤姆策马带着他们冲向敌人。
但库吉特人的箭雨，比他们的马蹄更快。
第一波箭矢从一百多步外飞来，落地时钉入河滩的软泥里。
第二波箭矢就精准多了。
飞蝗般覆盖在骑兵队列前方，二十多个骑士的战马中箭翻倒，将背上的骑手，狠狠甩进泥水里。
汤姆长剑横扫，劈开了迎面冲来的一名库吉特骑手。
那骑手惨叫着从马背上歪倒，被后面的马蹄踩进了泥浆里。
一支箭从侧面飞来，几乎贴着他的脸颊擦过。
更多的骑士跟在他身后，冲进了库吉特人的阵线。
但他们根本没有任何优势。
一是人数过少，二是没有披甲，三是起步太慢，马速根本提不起来。
箭矢和弯刀，从四面八方向招呼过来。
奥兰德骑士顿时死伤惨重。
汤姆感觉到左肩一阵剧痛，一支箭矢划破了他的皮肉。
他闷哼一声没有停下，用右手继续挥剑，砍向又一个逼近的骑手。
剑刃切开那人的皮甲和皮肉，鲜血喷溅到他的面门上，模糊了半只眼睛。
但更多的库吉特骑兵越过他，向还在河水中扑腾的奥兰德骑士射箭。
河滩中的混乱，比岸上更惨烈。
混乱的来源，奥托国王出了不少力。
在库吉特骑兵出现时，国王刚刚策马从浮桥上跃入水中。
他脸色瞬间一变，猛地攥紧缰绳。
战马在水中一个不稳，滑了一跤，轰隆隆摔进水中。
“国王落水啦！”
冰冷的泥水瞬间灌满了国王的口鼻和领口。
他在浑浊的河水里扑腾了几下，才被身边的侍从七手八脚地捞起来。
国王浑身湿透，雕金琢银的头盔歪到一边，水珠顺着他的发际线和下巴不断往下淌。
他吐出一口泥水，抬眼望向远处正在冲过来的库吉特人。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像飞蝗一样，覆盖了整个渡口。
被困在河中央的骑士们，成了活靶子。
他们策马站在泥水中，马蹄陷在淤泥里，连转身都困难，根本躲不开袭来的箭矢。
有人被箭矢贯穿面门，仰面栽入水中。
有人战马中箭受惊翻倒，骑士被压在马身下动弹不得。
更多的骑士不得不翻身下马，趟着河水和烂泥，向岸边冲锋。
河水瞬间被鲜血染成了刺眼的猩红。
“渡河！继续渡河！”
落汤鸡国王狂烈而固执道：
“所有步兵加速过河！冲过去，跟他们拼了，胜利属于奥兰德！”
传令官站在齐腰深的河水里，拼命吹响渡河的号角。
浮桥上的步兵，开始加快速度往前涌。
很多人都被挤得掉进河里，扑腾两下就被后面的人踩进了水底。
汤姆的右臂酸痛得近乎麻木。
时间变得模糊，变得缓慢，仿佛停滞。
他感受不到伤口的疼痛，感觉不到流进眼睛的汗水，也感觉不到湿漉漉的靴子和马裤。
只有战斗，只有敌人，一个，下一个，再下一个。
为了荣誉，纵然死亡就在身边，但又何惧。
跟在他身后的骑士，已经不足五十人了。
他们竭力战斗，为后续的部队创造登陆的条件。
就在汤姆刚劈翻一个库吉特骑手，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与草原骑兵截然不同的、沉重的马蹄声。
那声音不像草原骑兵那样轻快嘈杂，
而是一种整齐的、有节奏的、像是铁锤同时砸在铁砧上的轰鸣。
汤姆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