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战持续了不到两刻钟。
库吉特人丢下了四五百具人马的尸体，仓皇朝东方疾驰而去，再也没有回头放箭。
旷野上散落着折断的弓臂、插在泥土里的箭矢、倒地的矮马，以及正在流血呻吟的骑手。
骑兵对战除非主动下马，要不然很难全歼对手。
特别是法拉齐重骑兵的马力，也十分疲惫的情况下。
“法拉齐万岁！”苏诺带头振臂高呼，“国王万岁！”
“法拉齐万岁！国王万岁！”众将士放声附和。
腓力国王在马背上哈哈大笑。
这次他终于杀爽了。
“小子，你干得好！”
打扫战场时，国王用力拍着苏诺地的肩膀：
“等回国后，我册封你为子爵。”
“谢陛下！”苏诺佯装兴奋，单膝跪地道。
他这个人一向很实际，爵位大小无所谓，你好歹多给我的封地啊。
卢森公爵、奥尔良伯爵、孔代伯爵、安茹伯爵等人，纷纷向他表示祝贺。
既然苏诺是国王的“私生子”，升个爵位，他们自然不会反对。
路易公爵铁青了脸，仿佛有虱子在咬他，浑身难受。
谢利齐则一言不发。
接着，国王派人通知后方的步兵。
“这苏诺真是厉害！”西蒙德闻讯哈哈大笑。
席德点点头道：“打完这一仗，我要好好和他比试一番。”
“我们赶紧出发吧。”霍西尼王子提议道。
南路军摆脱了库吉特弓骑兵的纠缠，行军速度便恢复了正常。
腓力国王只高兴了没多久，就变得怒气冲冲。
问题不在南路军自己身上，问题出在河对岸那支“消失”了的北路军。
南路军遇袭那日，北路军没有停下来等待，这事儿还能用“河对岸信息不畅”来解释。
可第二天，第三天。
北路军依然保持着快速行军的节奏，完全没有放慢速度，与南路军保持齐头并进的迹象。
原本负责两岸联络和补给运输的船队，也分成了两截。
属于北路军的船只，跟着快速推进，剩下属于南路军的船只则被甩在了后面。
哦，那位指挥船队的胖主教，也跟着北路军走了。
“奥托，操你妈！”
腓力国王望着宽阔的奔流河，口吐芬芳道：
“他这是要抢功！想抢在老子前面赶到圣殿城，好一个人领了救教皇的功劳！”
“两万人了不起啊？他那些征召兵走得快有什么用？到了圣殿城还不是要等人去给他收尸！”
霍西尼王子低着头，看自己马鞍上的缰绳打结。
西蒙德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望向别处。
席德则跟着低声骂了几句。
苏诺听着腓力国王的咆哮，心里却有了不祥的预感。
原本三路并进的计划，堪称精妙。
南北两岸互为犄角，河道船队居中策应，无论哪一路遇袭，都能迅速得到另一路的支援和补给。
可现在北路军全速脱离，河道船队一分为二，三路变成了各自为战的孤军。
妈的！
东罗皇帝不会来一个“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很快，苏诺就不用考虑这个问题了。
南路军沿着奔流河南岸，继续东进了三日。
沿途的地形，开始发生明显的变化。
原本一望无际的平原逐渐收窄，两侧的丘陵越来越高。
田野被灌木丛和碎石坡取代，道路从宽阔的大道，变成了一条勉强容四辆马车并行的土路。
路面上开始出现碎石和沙砾，马蹄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第四日午后，前方出现了一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灰白色山墙。
整座山脉像是被一把巨斧，从中间劈开了一道狭窄的裂缝。
裂缝的宽度不过百步，两侧的石壁陡峭如削。
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石堡横跨在通道上方，将整条峡谷堵得严严实实。
那就是圣西门堡。
苏诺勒住马，眯着眼看了很久。
城堡的底座，建在两侧山壁上凿出的石基上。
墙体用巨大的灰色条石垒成，高约七八丈，厚度从正面目测至少有两丈以上。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凸出的角楼，布满了窄长的箭孔。
城堡的正下方是唯一的通道。
一道宽约十步的拱形门洞，门洞内隐约能看到三道铁闸的凹槽。
此时闸门已经全部放下，厚重的铁板表面泛着暗沉的光泽。
门洞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斜坡，约有两百步长。
坡面被精心铺平过，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城堡脚下，没有任何遮挡。
任何企图正面接近的军队，都会在这片斜坡上暴露无遗。
城堡顶端，飘扬着东罗帝国的军旗。
那是一面绣有白色十字架?的方旗，缀有四条类似火焰的彩色飘带。
此时的东罗帝国，尚未使用双头鹰旗，而是用十字架来表示虔诚。
“陛下，圣西门是西方第一雄堡！”
西蒙德向国王介绍道：
“城堡内能容纳五百左右守军。”
国王听完沉默了几息，又抬头看了一眼城堡。
身后的贵族们陆续策马赶上来，低声交谈的声音，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蜂群。
“陛下，我们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攻克此城。”霍西尼王子叹了口气。
“绕过去呢？”奥尔良伯爵问道，“我们坐船绕过去。”
“绕过去可以。”席德脸色阴沉道，“但我们的后路也被断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诺没有加入讨论。
他不是神仙，这城堡不但坚固，兵力还无法展开，硬攻就是找死，绕过去风险更大。
接连的遭遇，让他意识到，自己想去圣殿城发财的梦想，有亿点点难度。
这圣西门，一点都没有庆。
最后国王下令，大军在离圣西门堡三里外的一处村庄扎营。
村庄不大，不过二三十户人家。
居民早已逃散干净，只留下空荡荡的房屋。
可村子的位置却很不错。
地势比周围高出不少，站在营地中央，就能将四面的动静一览无余。
营地的北侧紧挨着奔流河，取水方便得很。
东南方向不远有一片杂木林，柴火充足，解决了烧火做饭的难题。
更重要的是，营地与圣西门堡之间隔着一片开阔的谷地，
任何从城堡方向过来的动静，都能提前很久发现。
连日行军，让士兵们累坏了。
腓力国王下令全军先休整，然后打造攻城器械。
圣西门虽然坚固险要，但不攻一下，也说不过去。
没法和教皇，以及军中的修士和信徒交待。
苏诺也没有闲着。
他先是把这几日行军、接战、扎营的见闻和感悟，详细记录下来。
远征的路线规划、鳄泽的路面状况、过红叉河时浮桥的架设方式，
到库吉特弓骑兵、换马冲锋的时机选择、重骑反压时步兵阵线的掩护作用。
事无巨细，全部写得清清楚楚。
回去后，教授给其他军官，提高他们的军事素养。
写完了笔记，他便出了帐篷在营地各处闲逛。
休整完毕的军队也开始了训练。
苏诺正好能清楚的观察，魏斯顿和楚西姆人的训练。
并在心中暗自琢磨，如何应对魏斯顿人的重弩，楚西姆长枪手。
这世道，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五日后，也就是五月一日。
北岸传来消息，北路军进展极为顺利。
圣殿国北面的圣水堡，并未被东罗人控制。
奥托国王得以顺利地控制该城堡，并以此为基地，准备渡过奔流河向圣殿城挺进。
“操你妈！”
腓力国王听得痛心疾首，感觉自己损失了几百万银鹿。
苏诺的不祥预感又冒了出来，比原来更加炽烈。
北路军不但孤军深入，而且马上还要渡河作战……
奥托国王，虽然我对你不敬，可你要顶住啊！
最好能化身奥迪，用四个圈套住东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