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整队！”
拜伦提高声音，朝四下喊道：
“镇中心有表演，大人请咱们大伙儿一块儿去看。”
皮尔斯等人愣了愣，在西海领干活，居然还有表演看？
确实有表演。
苏诺为了鼓舞士气，特地花钱请了杂耍艺人和乐师，来给农夫们表演。
皮尔斯等人来到镇中心广场上时，这里已经围满了人。
除了干活的农夫，还有携家带口的镇民。
一座高台上，几个穿花衣服的人正在调弄乐器。
一把提琴、一只皮鼓、一根木笛。
旁边，还有人牵着一条穿背心的狗，正蹲在主人脚边等指令。
“嘟嘟嘟嘟！”一阵欢快的音乐响起。
一个穿花衣服的侏儒蹦了起来，朝周围鞠了一躬，然后张口唱起一首轻快的歌谣。
唱的是一个男子偷情，被自己老婆发现，追着满院子跑的故事。
伴奏的提琴声“叮叮咚咚”跟着他的调子，鼓点在关键时刻狠狠敲几下，引得人群里一阵阵哄笑。
唱完歌谣，又上来一个牵狗的人，那狗会数数。
主人伸出几根手指它就汪几声，偶尔多汪了一声惹得全场大笑。
主人便摊手做无奈状，狗也歪头一脸无辜。
接着是两个穿得花花绿绿的人，上来对唱。
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揭短，词儿不算雅，准确点说是……
句句都带黄。
周围笑声响成一团。
在法拉齐，教会一直禁止农民们娱乐，认为那是“与魔鬼共舞”。
最好所有人工作完，就安静地赞美天神，服从神父的管理，进行有益身体健康的宗教仪式。
贵族们也担心农民们集会，会惹是生非，所以同样如此要求领民。
但教会和贵族越是禁止，农民们就越是逆反。
他们就喜欢讲下流故事、唱黄色情歌、跳异教风格舞蹈，还故意传唱神职人员的黄谣。
演出的最后，波拿巴出场。
他先是带着侍从们，教农夫们唱《骑士之歌》，接着开始讲述《骑士的崛起》。
只见波拿巴坐在高台上的隔板桌后，清清嗓子，大声道：
“故事发生在东方的丝绸帝国。”
“故事发生在东方的丝绸帝国。”其他侍从帮他扩音。
“那刘易斯备年轻时，只是一个落魄的雇佣骑士，父母双亡，一度靠卖草鞋为生……”
“他在一个十字路口偶遇了两位游侠，一个叫关德尔羽，一个叫张伯伦飞。”
“三人初次见面就很相投，决定在路边的杨树林里，结为兄弟。”
农夫们哪里听过这种故事，迅速被吸引了。
“哥哥，二弟，三弟。”
波拿巴说得口沫横飞：
“他们说：‘不求同一年同一月同一日出生，但希望同一年同一月同一日战死。”
“这时，黄头巾起事，有五万大军前来进犯蟠桃郡，兄弟三人领兵五百前去破敌。”
“那张伯伦飞与敌人首领在阵前决斗，那打得叫一个难分难解，电光火石。”
第一章足足讲了大半个小时，所有观众都听得如痴如醉。
“好了，今天就讲到这里，明天继续讲第二章。”
眼见波拿巴起身要走，观众们纷纷挽留，要他再讲一章。
“今日天色已晚，你们明日好好工作，故事不会断。”
众人这依依不舍的散去。
途中，瘦约翰感慨道：“我活了几十年，还没在西海领的这几日快活！”
“是啊！”皮尔斯等人纷纷附和。
同样的讲书，还在汉堡的大厅内举行。
这里依旧由张伯伦为众贵族讲述《骑士的崛起》。
海雕领的贵族们在去年守城战之前，已经听他讲过了十几章。
可惜战争来临被打断了，战后张伯伦又随着苏诺走了。
胡伦等人整整被吊了一整年。
这也是他们这次集体来西海领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这回终于能听个够了。
当然苏诺对于这些贵族，在自己这又吃又住又听故事的行为，他也是要收报酬的。
这些贵族都会随他去狩猎。
与以往一样，秋狩一直是西海领最大规模的狩猎活动。
每日清晨，汉堡以南三十里外的山林中，号角声此起彼伏。
哪怕苏诺对领地内进行了大开发，但整个领地内的土地利用率，还是不到两成。
依旧可以说是地广人稀，猎物数量庞大。
苏诺带着近两千猎人，每日猎获的野猪、狍子、野鹿堆积如山，能装满了近百辆大车。
驮兽队沿着新修的土路，将猎物源源不断地运回汉堡工地，营地里的伙夫们连夜处理。
剥皮、剔骨、分割。
大块的肉用粗盐抹了挂起来风干，骨头和杂碎扔进大锅熬汤，油脂单独炼出来装进陶罐备用。
正是因为每日狩猎，才能保证工地上的农夫，每日都有荤腥。
苏诺深知工地上的农夫，做的是重体力活。
一天从早到晚都在挖土、挑料、夯墙，光靠燕麦粥和黑面包顶不住。
吃不到肉，不出半个月人就会垮掉。
浑身没劲、腿脚浮肿、干活使不上力。
更麻烦的是，肚子里光有粗粮没有油水，时间长了会拉血。
人一天天瘦下去，再壮实的汉子也撑不过一个冬天。
还有现在天气越来越冷，如果肚子里没油水，农夫们的身子骨顶不住。
“苏诺，你这不是在修墙，分明就是在训练军队。”
狩猎结束，胡伦男爵看着忙碌而有序的工地，忍不住感叹道：
“我敢说，这些农夫上了战场，就是合格的士兵。”
苏诺握着马缰，哈哈笑道：“父亲，这确实也算是一种练兵。”
自己的这位岳父果然是聪明人。
五千农夫进行编队，每个小队都有明确的任务、明确的位置、明确的标准。
这与战场上作战极为相似。
中国古代，尤其是两汉时的官员。
他们很多从未有过领军经验，却能在变乱时，直接领军作战，为何？
因为他们平日间主政时，主持过劳役，赈过灾，治过水，修过城。
几千几万人的工程，从各地征调民夫，分派任务，供应粮草，监督进度，处置突发。
这些事做下来，组织调度和管人理事的本事，就练出来了。
一个能组织大型劳役的官员，自然能带好一支军队。
因为管理的本质是相通的。
所谓名将，不是天生会打仗。
而是在组织劳役、训练士卒这些实事、小事中，一步步练出来的。
“对了，父亲，诸位。”
苏诺招呼道：
“我们去验收一下筑好的墙根，结不结实。”
他说着一抖缰绳，拨转马头，朝城墙基槽方向走去。
胡伦男爵等贵族也纷纷策马跟上。
他们确实好奇的紧。
道路两旁，挑夫们抬着三合土抬筐来来往往，见了马队纷纷避让到路边，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