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一处四合院。
季昌明把两盒汉东本土的云雾茶放到桌角。
老领导瞥了眼绿皮纸盒，“昌明，你这脾气几十年没变。别人来一趟，恨不得把百年老山参往我屋里搬，你倒好，两盒本地茶就打发我。”
“老领导，您什么金贵物件没见过。这两盒茶是岩台老矿区改制后刚种出来的，乡亲们自己炒的青叶，带来请您尝个新。”
“少给我戴高帽。”老首长笑骂了一句，“你季昌明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二十年没找过我，今天突然跑到京城来，汉东那边出什么大动静了？”
“瞒不过老领导。”
季昌明把常委会上讨论周卫国和自己的经过讲了一遍，也说了省委决定将两人并列上报。
老领导问，“你想接这个位置？”
“原本准备安稳退下来，可高省长替我争取了这个机会，我还想再干几年。”
“昌明，你在汉东干了几十年，我问你一句实话。”
“您问。”
“高育良这个人，你看得准吗？”
季昌明愣了一下。
“我虽然退了，汉东的事不是一点不知道。赵立春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沙瑞金和高育良斗的挺热闹。你季昌明一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不站队，现在替高育良跑到我这里来要牌，你想清楚了？”
季昌明沉默了一阵，才开口。
“老领导，汉东政法系统这几年的水有多深，我清楚。侯亮平拿着反贪的旗号到处点火，连我这个检察长的话都不当回事。沙书记那边只管往下面塞人，省检内部人心浮动。”
“我不想放弃这个机会，但我也不愿意看到汉东政法系统出乱子。”
老领导没说话，手指在茶杯沿上敲了几下。
“政法委书记管一省政法工作，熟悉司法规律，懂公检法司的衔接，是硬条件。周卫国同志地方工作做得不错，但省直政法机关的经历确实要考察。”
“不过有句话我得跟你讲在前头。”
季昌明坐直了身子。
“我可以把你的情况如实跟组织部门反映，但这张牌用了就没了。你坐上那个位置以后，不管高育良跟你说了什么、许了什么，政法委书记姓公不姓高，也不姓沙。”
“哪天有人拿着批条让你在案子上开口子，你要是开了，不用别人来查你，我第一个摘你的帽子。”
季昌明站起身，冲老领导鞠了一躬。
“二十年前那件事，您说过这份情记一辈子。今天您这番话，我也记一辈子。”
老领导摆摆手，“少跟我来这套。回去把手头工作做好，组织考察问到什么，就照实回答。”
季昌明告辞离开四合院。
二十年没开口求过人，今天这一趟，值了。
……
去签约现场的路上，祁同伟把一份简报递到高育良手边。
“赵东来核实了首期十亿资金，外汇申报、银行资信都没问题。技术合作方的授权范围和整车平台产权，还在等第三方核验。”
高育良翻过简报，停在“技术产权待核”几个字上。
“李达康知道吗？”
“知道。市里成立了联合论证组，材料还没出最终意见。”
高育良合上简报，“资金进了监管账户，只能证明这笔钱到账。项目能不能建，技术能不能用，要看后续核验。”
祁同伟应了一声。
车窗外，京州国际会展中心的宣传横幅一排排掠过。
红毯尽头，记者已经守在入口两侧。
考斯特拐进京州国际会展中心广场。
广场外围早已拉起了警戒线，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把主入口围得水泄不通。
车队稳稳停在红毯尽头。
车门刚一滑开，李达康立马一路小跑着迎上前，隔着两三步远就伸出了双手。
“高省长！一路辛苦，京州班子可都盼着您来给咱们镇场子呢！”
高育良握住李达康伸过来的手，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达康同志，京州搞出这么大的产业动作，我这个当省长的，怎么也得过来给你摇旗呐喊。”
“有高省长这句话，咱们京州干部的干劲就更足了！”
李达康侧过身，把站在后面的王大陆让了出来，“高省长，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大陆集团的董事长，王大陆。”
王大陆往前迈了半步，弓着腰，双手递上一张烫金名片。
“高省长您好，我是王大陆。早些年在汉东修路架桥，做点建材和地产的小买卖。这回也是赶上省里搞产业升级的好时候，想跟着政府的路子，为家乡出点力。”
短短两句话，既交代了底子，又捧了省政府的政策。
高育良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五十出头的年纪，脸上挂着商人特有的谦和笑容，跟前世影视剧里那个圆滑世故的王大陆一模一样。
高育良接过名片递给身后的秘书小贺，伸手与王大陆握了握。
“王董太谦虚了，百亿级的整车项目，这可不是小买卖。汉东现在正需要像大陆集团这样有魄力的本土企业挑大梁，省府在政策和配套上，一定大力支持。”
“谢谢高省长鼓励，大陆集团必定把每一分钱都砸在刀刃上，绝不辜负高省长和李书记的信任！”王大陆连声应道。
李达康抬手看了一眼腕表，“高省长，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进场？”
“好，客随主便。”
高育良迈步走上红毯，李达康和王大陆一左一右跟在半步之后。
祁同伟带着省府和市里的干部紧随其后。
上午十点整。
高育良在第一排中央落座。
舞台背景大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大陆新能源产业园的三维概念宣传片。
主持人宣布签约开始。
李达康和王大陆在合作协议上签字，交换文本后握手，台下响起掌声。
台下掌声响起，李达康面对镜头，神情十分满意。
签约结束，王大陆走到台前致辞。
“…………这个项目能够落地，离不开李达康书记和京州市委、市政府的支持。大陆集团会把协议落实到位，把这项工程做成汉东产业升级的标杆。”
王大陆面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王大陆弯腰致意，起身时，视线在李达康身上多停了半拍。
王大陆收回视线，转身回到台侧。
主持人宣布，“下面，有请汉东省委副书记、代省长高育良同志讲话。”
掌声再次响起，所有人的视线落到高育良身上。
高育良拿起讲话稿，走上讲台。
台下，王大陆抬头看着他，手指在协议文本边缘轻轻敲着。
等高育良这句话说出口，大陆新能源就算挂上了省政府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