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拉开，吴慧芬看清是季昌明，愣了一下。
季昌明这么多年，可从来没有上过门。
“老季，你可是稀客，育良在书房。”
季昌明跟着吴慧芬走进书房，吴慧芬端了杯热茶搁在茶几上，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季昌明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
“高省长，冒昧来打搅了。今天常委会的事，春林部长下午跟我通了气。”
“原本想着还有小半年到点退休，可真等政法委书记这个位置摆到面前……”
他摇了摇头，后半截话咽了回去，意思已经挂在脸上。
“高省长，沙书记在京城的根基摆在那儿，两份材料送上去，我心里实在没底，这才没忍住来讨个主意。”
“昌明同志，想往前迈一步，这是人之常情。坐到你这个位置的人，哪个没有这个念头？”
“政法委统管公检法司四条大线，跟一般行政部门不一样，专业门槛摆在那儿。”
“你在汉东政法系统几十年，哪条线的脉络规矩全在肚子里装着，周卫国拿什么跟你比？”
“沙书记在京城人脉再广，上面考察干部，讲的是人岗相适，这种事，谁也搞不了一言堂。”
高育良喝了口茶，继续说道。
“不过凡事没有绝对，昌明同志，你在检察系统干了这么多年，京城那边要是有什么老关系，现在该走动就走动。”
“有些关系，现在不用，等退了休可就真用不上了。”
季昌明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凑了凑。
“高省长，不瞒您说，最高检有一位退居二线的老首长，跟我确实有些香火情。”
季昌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九几年的时候，老领导的一个晚辈被人陷害，事情闹到我任职的地界。当时如果处置不当，不光那个晚辈前途全毁，连老首长本人都要受到牵连。”
“案子落到我手上，我花了三个多月终于把事情查清楚。”
“老首长事后专程从京城飞到汉东，在我办公室坐了一下午，走的时候说了句话…………这份情我记一辈子，你什么时候用得上，尽管开口。”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没开过口。”
高育良听完，心里大概猜到是谁了。
当年那桩事他有印象。
九十年代汉东政法系统内部流传过一些影影绰绰的说法，只是没人敢深究。
季昌明在汉东几十年稳如泰山，靠的可不光是不粘锅的本事。
高育良端着茶杯没急着接话，在脑子里在飞速盘算另一件事。
季昌明说的这位老首长，退居二线是退居二线，可中枢政法口的干部考察，至今绕不过他当年定下的那套评估框架。
中Z部在政法系统选人，内部征询意见的名单里头，这位老人家排在前三位。
沙瑞金的岳父王老根基在军方和纪检系统，手伸不进最高检的院墙。
季昌明手里这张牌，恰好捅在沙瑞金的盲区上。
更让高育良在意的是另一层……季昌明今晚把这件事原原本本交了底，等于把自己最后一张保命符摊在了他高育良的桌面上。
这比任何口头表态都管用。
“这位老首长虽然退了，但在中枢政法口的分量，你比我清楚。”高育良说道，“只要他肯替你说一句话，中Z部那边的天平就不一样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季昌明的语气踏实了不少，“打算明天一早就飞京城，当面去汇报工作。”
高育良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昌明同志，凡事得往前想一步，你要是接了政法委，省检这副担子，谁能稳得住？”
季昌明说道，“京州市院的检察长肖钢玉，早年在省检干过副检察长，资历和业务都过硬。”
“就这两天侯亮平案的外围核查专班，肖钢玉牵头办得很稳妥。懂规矩，知进退，能挑大梁。”
“钢玉同志能力是有的。”
季昌明站起身，“高省长，不管这次成与不成，您的提携我都记着，往后政法口的事，全力配合省府，绝不含糊。”
高育良起身相送，一直走到一楼院门外的台阶上。
黑色轿车启动，尾灯滑进夜色里，高育良这才转身进屋。
……
次日清晨。
季昌明一到省检，就让院办以进京汇报工作的名义起草出差报备，送交省委办公厅。
上午十点，他已经坐上了飞京城的航班。
省委书记办公室。
白景文把季昌明的出差报备单送到沙瑞金桌上。
“沙书记，季检察长今天上午飞京城了，报的是去最高检汇报工作。”
沙瑞金拿起来扫了一眼，随手丢在桌角。
……
京州市委会议室。
“宣传部听好了！今晚八点黄金档，市台、晚报、政务新媒体全线预热，百亿级新能源全产业链这块牌子给我打出去！”
李达康盯着宣传部部长。
“我要让全省都看见京州的动静，哪个环节出岔子，你们自己写辞职报告交上来！”
宣传部部长额头冒汗，连声说保证完成任务。
李达康抽过秘书长手里的贵宾接待流程表，逐行核对。
……
当晚十点，京州国际会展中心一号大厅。
几十名工人踩着脚手架连夜赶工，巨型签约主舞台已经搭到了最后阶段。
京州百亿级新能源汽车产业园签约盛典几个鎏金大字亮得扎眼。
王大陆站在台下，亲自盯着灯光角度，还安排人给加班的工人和干事发了夜宵。
管委会的人散了之后，王大陆低头瞥了一眼腕表。
脸上的客气劲儿收了个干净。
他避开施工人群，顺着侧面的安全通道上了二楼。
钟小伟双手插兜站在栏杆前，俯瞰着楼下的搭建现场。
王大陆走到他身侧，“钟少，刚跟市委核实过了，李达康今天亲自督办全场流程，他和高省长明天上午十点都会准时到场。”
钟小伟没回头，“十个亿的真金白银砸进监管账户，李达康那个人一辈子就认Gdp，由不得他不上钩。”
“明天签约一结束，开始按计划推进融资，先把声势造起来。”
王大陆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
“还有件事，我收到消息，赵东来前两天派经侦查过你那家境外公司，赵东来可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你那公司真没问题？”
钟小伟转过身来，头一回正眼看着王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