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强穿着一件简简单单的灰色夹克，从人群中站出来。
旁边端着香槟的侍应生都比他有排面，至少人家制服上还镶了金边。
高强这身行头搁在酒店后厨，大师傅都得问他一句：“新来的？先切两筐土豆练练手。”
赵瑞龙上下打量了高强两眼，不禁笑出了声：
“高市长，您这身打扮是刚从哪个受灾现场赶过来的？
这酒会来的可都是京州有头有脸的企业家，身家没低于一个小目标的，您初来乍到，这样的人物，怕是一个都不认识吧？”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阴阳怪气。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赵公子这是在告诉所有人：高强就是个外地来的土包子，在京州商界没有根基。
高强没搭理他，目光扫过全场，嘴角挂着一丝谁也看不透的笑。
李达康坐在主桌，心里也犯嘀咕。
他当然知道高强有请柬，就是好奇这小子为啥不像他一样风风光光走红毯，非要混在人群里当隐形人。难道真如赵瑞龙所说，高强就是来蹭个热闹？
赵瑞龙见高强不接招，更来劲了，往前迈了一步，正要继续输出，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软糯香甜的声音：
“高大哥！原来你在这里呀！小凤好想你！”
刚才还端着公主范儿、对谁都爱搭不理的高小凤，提着蕾丝裙摆一头扎进高强怀里。
全场：“？？？”
高强被撞得后退半步，无奈地伸手揉了揉她脑袋：“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粘人。”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刚才还对赵瑞龙冷若冰霜的高小凤，现在挂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在场的企业家们眼珠子掉了一地：这什么情况，我不李姐！。
还没等众人消化完这个信息，高小琴也走了过来。
她比妹妹克制些，轻轻环住高强的腰，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赵瑞龙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嘴巴大张。
这俩女人他刚才搭讪半天，一个冷脸相对，一个差点动手。
这什么情况？！赵瑞龙心里疯狂吐槽：我刚才调戏的是高强的女人？！
李达康眼前这两个如花似玉，气质出尘的女孩对高强投怀送抱的架势，心里那个酸啊，顿时觉得家里那个有皱纹的欧阳菁瞬间不香了。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他李达康好歹也是京州常务副市长，跟欧阳菁过了半辈子，连个拥抱都得是在她心情好、且自己主动洗碗的前提下。
高强这小子倒好，美女主动投怀送抱，还一抱就是俩！
蔡成功瞅准时机，端着酒杯走上前，清了清嗓子把全场注意力拽回来：
“各位，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本次酒会的特邀嘉宾，高强高市长。也是我蔡某人做生意这些年遇到的最大的贵人。”
“当然，我指的贵人是正儿八经的那种，高市长在大风集团每一个上升的关键节点上，都给过足以决定命运的建议。
没有高市长当年的指点，就没有大风集团的今天。”
说完这些客套话，蔡成功立即宣布一个重磅消息：
“现在我宣布，大风集团将在京州斥资二十亿，建造一座新能源制造基地！
主营方向，新能源动力电池！为未来的电动汽车产业提供核心动力！”
二十亿！
动力电池！电动汽车！
99年跑在路上的车九成九都在烧汽油，谁听说过电动汽车？！
这玩意儿在当时的人眼里，跟永动机差不多，属于科幻小说里的东西。
但蔡成功不是傻子，他背后站着高强，高强说未来是电动车的天下，那蔡成功就敢把全部身家押上去。
赵瑞龙听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蔡总，你没发烧吧？二十亿砸进电池里？电动车？那玩意儿充一宿电能跑几里地？！
你怕是被人忽悠瘸了吧！有这钱，跟山水集团合作搞房地产，闭着眼都能翻一倍！”
他一边说一边拿眼睛去瞟高强，意思很明显：这馊主意是你出的吧？
高小琴深吸一口气，从高强怀里退开，转身的那一瞬间，脸上已经恢复成了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琴凤集团董事长。
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亮：
“各位，容我做个自我介绍。我是琴凤集团董事长，高小琴。这位是我妹妹，琴凤集团总裁，高小凤。”
“借着蔡总这方宝地，我也宣布一件事。琴凤集团将同步斥资十亿，进军一个全新的领域……”
她故意拖长音，目光越过全场，最后落在赵瑞龙那张还挂着嘲讽的脸上。
“互联网新零售。”
全场再次震惊！
互联网是什么概念？全国网民不到一千万，上网靠拨号，网速慢得连张图片都刷不出来，大部分人连鼠标都没摸过。
至于新零售，这三字拆开每个字大家都认识，放一块儿就跟天书似的。
但高小琴信。因为高强跟她讲过什么叫电商，什么叫线上购物，什么叫足不出户送上门。
赵瑞龙这回没憋住，直接笑出了猪叫：
“互联网？新零售？高总，你怕是被高市长灌了什么迷魂汤吧？！那玩意儿能挣钱？鬼都不信！”
高强从兜里摸出手机，在赵瑞龙面前晃了晃：
“赵公子，你手里那个大哥大，除了打电话还能干嘛？”
赵瑞龙一愣：“打电话还不够？难道还能点菜？”
“以后还真能点菜。不光能点菜，还能买衣服、买家电、买书、买药，你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送货上门，货到付款。你信不信？”
赵瑞龙嘴硬道：“我信个鬼！”
“你信不信不重要。”高强指了指身后的蔡成功和高小琴。
“蔡总信，高总信，他们敢拿三十亿来赌这件事。赵公子，你手里捏着山水集团那一堆钢筋水泥，看着挺唬人。
可你想过没有，十年以后，等大家都习惯在手机上买东西了，你的那些商场卖给谁去？”
这话一出，旁边的企业家们开始交头接耳。
他们虽然不懂互联网，但高强说的场景他们想象一下。万一真成了呢？那现在不跟上，以后岂不是连汤都喝不着？
赵瑞龙眼神阴沉，想反驳又找不着词儿。他总不能当众说高强你在胡扯吧？！
人家蔡成功和高小琴真金白银掏出三十亿来跟着他疯，他赵瑞龙再唱衰，就显得自己格局小了。
这时候，蔡成功和高小琴、高小凤姐妹俩对视一眼，三人同时往前站了一步，蔡成功拿起话筒，声音响彻全场：
“我补充一句。大风集团这二十亿，琴凤集团这十亿，从今天起，全部由高市长统一调度！
我们两家企业的所有投资决策，以高市长的市委政策为准！其他人，不得参与！否则……”
蔡成功环视全场：“我们集体撤资。”
轰！
这话一出来，将整个酒会的氛围推到高潮。
“这高市长到底什么来头？能让京州两个龙头企业这么死心塌地跟着他干？”
“别瞎说，你没听蔡总刚才澄清吗？人家说了，跟高市长没有利益来往，纯粹是高市长在他们企业成长过程中起过关键作用！”
“起关键作用？什么关键作用能让蔡成功砸二十亿眼睛都不眨？这高市长怕不是会下蛊吧？”
“管他会不会下蛊，反正京州商界的天要变了。回去立刻开最高层会议，紧跟这两家龙头企业的步伐！
他们的决定绝对不是一时兴起，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
李达康坐在主桌上，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的恍惚。
他之前以为高强就是个会搞经济、会搞关系的年轻干部，顶多比自己强那么一丢丢。
可现在一看，好家伙，三十亿的招商引资，两家龙头企业当众表态以高市长马首是瞻，这哪是一丢丢？这差出一个太平洋了！
三十亿啊！京州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高强这屁股还没坐热市长位子呢，就拉来三十亿的投资。
再加上后续的经济带动效应，这政绩简直能亮瞎省里那帮老家伙的眼。
说不定明年省里开会，高强就得跟赵立春坐一排了。
李达康越想越觉得后脊梁发凉。高强这小子在京州的根基，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低头思索了一下，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李达康猛地站起来，端着酒杯，声音洪亮地开口：
“我坚决拥护高市长的经济工作！从今天起，我李达康，甘为高市长马前卒！高市长指哪儿，我打哪儿！”
高强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李达康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表态。
李达康一辈子爱惜羽毛，轻易不站队，今天居然当着这么多企业家的面公开表忠心？看来这三十亿的冲击力，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大。
不过仔细想想，李达康这步棋走得贼精。他现在风头正劲，三十亿砸下来，省里肯定重点关注。
李达康这时候站过来，等于提前给自己在新一轮经济格局里占了个好位置。这老小子，看似服软，实则是在借势。
但无论如何，面子给足了。高强朝李达康点头致意，接过蔡成功递来的话筒，清了清嗓子：
“各位来宾，承蒙蔡总和高总所托，我必不辜负他们的信任。大风集团和琴凤集团今天做出的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新能源制造和互联网新零售，看起来超前，甚至有些天方夜谭。
但我要告诉大家，今天，我站在这里，和京州两位最有魄力的企业家站在一起，要做的就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马上就是跨世纪元年，千禧年就在眼前。这一年，我们要为这个时代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让我们拭目以待！”
话音刚落，全场起立，掌声雷动。
有几个反应快的老板已经开始掏手机，给公司财务总监发短信：速查大风集团和琴凤集团的股票，能收多少收多少！
赵瑞龙站在人群里，看着被众人簇拥的高强，眼神阴沉。
他知道，今天这局自己彻底输了。
本想在酒会上羞辱高强，结果人家穿着地摊货往那一站，两个千娇百媚的女老板飞扑过去喊大哥，连李达康都当众表忠心。
他赵瑞龙活脱脱就是个背景板，还是负责衬托主角光芒的那种。
更可气的是，高强从头到尾没正眼看过他一次。这种无视，比骂他一顿还难受。
赵瑞龙趁人不注意，凑到蔡成功跟前，撂了句狠话：
“蔡总，今天这事儿，山水集团记下了。高强有你们支持又怎样？京州的天，还是我赵家的天！有我父亲在一天，这京州，就永远姓赵！”
说完，也不等蔡成功回话，转身就往门口走。
他那个网红脸女伴小跑着跟上去：“赵总，赵总您慢点，等等我呀……”
“滚！”赵瑞龙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女伴当场愣在原地。
酒会散场的时候，高小凤又拽着高强的袖子不撒手，嘟着嘴撒娇：
“高大哥，你今晚跟我们回去吧，我和姐姐在京州买了套房，三室一厅，可宽敞了！有你住的房间，我都给你布置好了，床单还是花的！”
高强还没来得及说话，高小琴轻轻拍了一下妹妹的手背：“小凤，别闹。高大哥有家。”
高小凤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但马上又补了一句：
“那我不管！反正明天高大哥得来我们公司视察，不然我就去市政府门口举牌子，上面写高强欠我一个拥抱！看谁丢人！”
高强哭笑不得：“行行行，明天一准到，一早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