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几道手电筒的强光同时打过来,刺得人眼睛发酸。
光柱在暗室里乱扫。
灰尘在光晕里翻滚,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刀疤脸举着枪,枪口距离沈长渊的胸膛不到两米。
他身后的黑衣汉子们训练有素。
皮靴踩着碎石,迅速散开。三两步间,就形成了一个半月形的包围圈。
把墙角的两人死死堵在里面。
张海琪咬紧牙关,手掌撑着满是石渣的地面,猛地站了起来。
碎石片扎进掌心,有些钻心的疼。
她顾不上这些。
这群人是海外张家的执法队,手里拿的都是德国造。真要开枪,沈长渊会被打成筛子。
“别开枪,他是……”
张海琪膝盖一软,脚下崴了一下。
话还没喊完,整个人往前栽去。
一只宽大的手掌从半空中伸过来,稳稳扣住了她的肩膀。
沈长渊没回头。
他掌心很热,力道大得像铁箍,一把将张海琪拽了回来,挡在自己结实的后背下方。
张海琪鼻尖撞在坚硬的肩胛骨上,酸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穿好衣服,闭嘴。”
沈长渊的声音不大。
沙哑,低沉。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强硬。
张海琪张了张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她下意识地拢紧了破烂不堪的旗袍领口。手指微不可察地有些发抖。
刀疤脸眯着眼睛,手电筒的光柱在沈长渊赤裸的上半身来回扫动。
光圈最后停在沈长渊脚边那一滩还在冒白烟的黑色灰烬上。
他没认出那是南洋邪神伴生物的残骸,只以为是烧焦的木头。
“哪来的野杂种?敢在南洋档案馆闹事。”
刀疤脸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黄色的浓痰混着灰尘。
他视线越过沈长渊的肩膀,看到了衣衫不整的张海琪。
“哟,张主事。”
刀疤脸脸上浮现出轻浮的笑。
“大半夜的在这私会野男人?玩得挺野啊。”
他手底下的汉子们发出一阵哄笑。
笑声在残破的暗室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下流。
沈长渊没笑。
他抬起手,指骨敲了敲太阳穴,弹掉沾在头发上的一层石灰。
“把手电筒关了。晃眼。”
沈长渊说得很平静。
像是在吩咐自家负责扫地的杂役。
刀疤脸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非但没关,反而把手电筒直接怼向沈长渊的眼睛。
强光刺目。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命令老子?”
刀疤脸大步走上前。
他倒转手里的德式配枪,用冰冷的金属枪管狠狠戳向沈长渊的胸膛。
“当。”
一声闷响。
刀疤脸感觉自己不是戳在人肉上,而是戳在了一块百年老生铁上。
虎口传来一阵剧烈的酸麻感。
他握枪的手指一抖,手枪差点掉在地上。
刀疤脸有些尴尬地甩了甩手,耳根子瞬间涨红。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为了掩饰刚才的小失误,他扯着嗓子大骂。
“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刀疤脸往后退了两大步,身后的几十支枪口齐刷刷往前递了一截。
大拇指拨动保险的声音,“咔嗒咔嗒”响成一片。
“南洋档案馆,是海外张家的堂口。”
刀疤脸扬起下巴,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别以为你这野汉子有两把子蛮力,就能在这片地界上撒野。”
他从皮夹克兜里摸出一根卷烟,叼在嘴里。
旁边的小弟赶紧划了根火柴,双手捧着凑上去。
刀疤脸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
劣质烟草的味道和暗室里的血腥味混在一起,十分呛人。
烟圈直直喷在沈长渊脸上。
“你既然在档案馆混饭吃,总该听说过东北张家本家。”
刀疤脸夹着烟头,嚣张地点着沈长渊的鼻子。
“再不济。”
“内地长沙的老九门,张大佛爷的名号,你总听过吧?”
提到张大佛爷,刀疤脸脸上的神情甚至带上了几分狂热和傲慢。
在那个年代,这块招牌在黑白两道都好使。
“那都是跟我们海外张家同气连枝的主儿。”
刀疤脸把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靴狠狠碾灭。
“拔根腿毛,都比你的腰板粗十倍。”
他用枪口敲了敲旁边的石壁。
“现在,立刻给老子跪下。双手抱头。”
“等海客大人来了,再发落你们这对狗男女。”
黑衣汉子们配合着刀疤脸的话,齐齐往前踏了一步。
几十双皮靴同时踩碎石板,压迫感十足。
沈长渊站在原地,任由那口劣质烟雾在眼前散开。
他低着头,看着刀疤脸碾灭烟头的那只脚。
突然。
沈长渊的胸腔里发出一阵低沉的震动。
他在笑。
笑声一开始很小,只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耸动。
接着,声音越来越大。
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狂放的狂笑。
“哈哈哈哈……”
笑声震得暗室顶上摇摇欲坠的青石砖“吧嗒吧嗒”往下砸。
张海琪在他身后捂住了耳朵。
那笑声里夹杂着一丝龙吟般的穿透力,震得她耳膜发酸发疼。
刀疤脸被笑得心里发毛,手里的枪攥得死紧。
“你他娘的笑什么?疯了!”
沈长渊停下笑声。
他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毫不掩饰的轻蔑。
“老九门?”
沈长渊咀嚼着这三个字,像是在嚼一块索然无味的烂木头。
“东北张家?”
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
刀疤脸竟然被他身上的气势逼得倒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了小弟身上。
“在我眼里,不过是一群在土里刨食的泥腿子。”
沈长渊声音不大,但字字砸在青石板上带响。
“一群连自己家族宿命都看不破的可怜虫,也配拿来压我?”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张家人全傻了,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在南洋。
甚至放眼整个亚洲。
还没人敢这么当众侮辱海外张家和老九门。
刀疤脸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青筋暴跳。
“你找死!”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德式手枪,手指直接扣向扳机。
沈长渊比他更快。
没有任何多余的蓄力动作。
沈长渊抬起右腿,一记正蹬结结实实踹在刀疤脸的肚子上。
“砰!”
一声闷响。
刀疤脸一百六十多斤的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越过好几个小弟的头顶,狠狠砸在后方的青砖墙上。
砖墙被砸出一个人形凹坑。
刀疤脸顺着墙根滑下来,张嘴吐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眼白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剩下的张家人大惊失色,人群一阵慌乱。
十几把枪的枪口开始乱晃,谁也不敢第一个开枪。
沈长渊一脚踢开地上那把掉落的手枪。
他站在昏暗中,古铜色的肌肉在手电光下泛着压迫感强的光泽。
环视着这群拔刀掏枪的张家精锐。
“既然你们喜欢讲规矩,那今天我就在这定个新规矩。”
沈长渊的声音犹如洪钟大吕,震得众人耳膜发麻。
“从今天起,南洋档案馆除名。”
他指了指脚下的废墟。
“这地方,改叫龙渊阁。”
“我,沈长渊,就是龙渊阁的主人。”
他转过头,看着那群惊疑不定的黑衣汉子。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沈长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白牙。
“不服的,现在就可以开枪。”
这句话像一滴水溅进了沸腾的油锅。
张家众人彻底炸开了锅。
“狂妄!”
“杀了他替刀哥报仇!”
“乱枪打死他!”
三十多条枪同时抬平,手指纷纷压在扳机上。
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有人准备开第一枪的时候。
“都住手。”
人群后方,传来一道阴冷沙哑的声音。
这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森寒。
原本群情激奋的包围圈,像被刀切开的水流一样,迅速往两边分开。
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一个穿着黑色长衫、脸颊瘦削得像骷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张海琪看到这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是张海客的副手。
海外张家真正的核心高层,手段最毒辣的刑罚执行人。
男人手里盘着两颗核桃。核桃包浆暗红,透着血气。
他踩着满地狼藉走到队伍最前面,上下打量着沈长渊。
男人停下脚步,随手将手里的核桃揣进口袋。
他反手摸向后腰,缓缓拔出了一把形制古怪的半月短刀。
刀刃上没有反光,涂着一层幽蓝色的剧毒。
男人用大拇指刮了一下刀锋,冷笑出声。
“狂妄的小子,让我看看你有什么资本大放厥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