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瓷懂了。
柳如烟最期待的,就是大婚那天,看着她狼狈难堪,看着满堂宾客议论这场沾了晦气的婚事。
那就让她抱着这份期待,等到最热闹的时候,让所有人看清她藏在温顺外表下的歹心。
周青瓷把绣帕重新叠好,放进蓝布包里收好,抬眼看向谢长晏,轻轻一笑:
“好,听你的。”
“咱们该怎么办喜事,照旧。”
“她想搅乱我们的大婚,那便让她亲自看着,她的算计,最后反噬到自己身上。”
煤油灯摇曳,红布在一旁静静铺着,满院喜气之下,一场暗中对峙,已然摆开。
院外暗处,还没走远的柳如烟,靠在树干上,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东西送进去了。
周青瓷收下了。
一切都按她预想的来。
只等三天后的大婚。
等众人发现喜帕藏了晦气之物,所有人都会知道,周青瓷这场婚事,从一开始就不吉利。
她等着,等着看那对璧人,从云端摔下来。
天刚蒙蒙亮,家属院就醒透了。
家家户户的烟囱冒着白烟,刷锅声、打水声、婶子们唠嗑的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全是过日子的烟火气。
今天是谢家婚前最后一天收拾喜房。
院里热心的婶子大娘,一早拎着针线、红枣、花生就往谢家小院跑,个个脸上喜气洋洋。
“青瓷!婶子来帮你铺喜被褥!”
“红窗花我裁好了,样式最吉利,保你们小两口往后红红火火!”
“干果我都挑干净了,一粒坏的都没有,专门给你压新床!”
周青瓷一早梳洗妥当,穿着干净的碎花小褂,眉眼温柔,待人接物礼数周全。
“辛苦各位婶子了,大清早还跑一趟。”
姥姥在一旁烧开水、递糖果,招待得妥妥当当。
满院子的红布、喜字、被褥、干果铺得整整齐齐,满眼都是喜庆。
球球也跟着凑热闹,蹲在新房门槛上,晃着尾巴,谁凑过来帮忙,它就乖乖蹭蹭人家裤腿,乖巧得不行。
一众婶子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连连夸赞。
“真是好孩子,模样周正,性子又稳,配咱们谢营长,再合适不过!”
“谁说不是呢?这俩孩子苦尽甘来,这婚结得体面!”
“往后铁定日子红火,和和美美!”
众人七嘴八舌说着好话,气氛热热闹闹,一派祥和。
谁也没察觉,院门口的树后头,悄悄站了个人。
柳如烟一早就在这儿等着了。
她特意换了一身最朴素干净的衣裳,手里拎着一小袋晒干的桂圆,看着安分又懂事。
等院里人声最热闹、所有人都放松戒备的时候,她才低着头,缓步走进院子。
脸上挂着温顺腼腆的笑,半点看不出昨夜藏在绣帕里的歹毒心思。
“青瓷妹妹,姥姥,各位婶子。”
她声音轻轻的,客气又谦卑。
“我今早去早市,顺手买了点桂圆,补气血的,给青瓷妹妹添点喜气。”
“我没啥能帮的,就过来搭把手,干点粗活。”
这话一出,在场婶子没人多想。
只当她是邻里和睦、真心来送祝福的,纷纷笑着接话。
“哎哟,如烟这孩子真懂事!”
“有心了,都是街坊邻居,不用这么客气!”
“快来快来,正好缺个人帮忙叠喜布!”
柳如烟顺势上前,乖巧点头:
“哎,我来!我针线活细,我帮你们整理喜帕、叠红布!”
她说着,目光飞快往屋里瞟。
眼神很轻,一闪而过,没人捕捉到。
可周青瓷看得清清楚楚。
她在找昨晚那两块绣帕。
想看东西是不是被收起来了,是不是被当成正经喜物留着大婚用。
周青瓷心里门清,面上却半点不显,依旧温温和和的,神色平静无波。
“辛苦你了,大清早还特意跑一趟。”
柳如烟赶紧摆手,笑得愈发温顺:
“不辛苦,都是应该的。你们大婚太忙,我能搭一点是一点。”
她说着,主动蹲下身,伸手就要去碰桌上的红布物件。
指尖刚要碰到喜物,一道沉稳冷冽的男声忽然从院门口传来。
“不用麻烦你。”
谢长晏从部队晨练回来,一身军装利落挺拔,晨光落在他肩头,眉眼冷峻,气场压人。
他刚进门,目光就精准锁在柳如烟手上。
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不容靠近的疏离。
柳如烟指尖一僵,下意识收回手,心头微微发慌。
她强撑着笑意抬头:
“长晏大哥,我就是过来帮忙收拾喜物的,大家都在忙,我也闲着没事。”
“不必。”
谢长晏脚步稳稳走进院里,自然而然走到周青瓷身侧,不动声色将她护在身边。
语气平淡,却字字疏离:
“院里婶子人手够了,不缺你一个。”
直白的拒绝,半点面子不留。
旁边不知情的婶子还打圆场:
“哎谢营长,你这就见外了!如烟孩子懂事,真心过来帮忙,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是啊,邻里之间互帮互助,多个人多份力!”
柳如烟立刻顺着台阶往下装委屈,轻轻垂眸,声音软软的: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长晏大哥不高兴了?”
“要是我打扰到你们收拾婚房,我现在就走。”
她故意把姿态放得极低。
就是要让人看着,是谢长晏不近人情、是他们夫妻小气、容不下邻居一点好意。
只要旁人心里落下这个印象,往后大婚当天,一旦喜帕出事,所有人第一反应都会觉得——
是谢家太敏感、太苛刻、小题大做,反倒会轻轻放过真正搞事的人。
心思歹毒,藏得极深。
周青瓷心底冷笑,面上依旧温和,轻声开口解围:
“没有的事,婶子们别多想。长晏就是怕太累着你,毕竟我们婚事忙乱,活多又琐碎。”
她说着,侧头看向柳如烟,眼神温柔,却带着浅浅的审视:
“如烟,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东西也收下了。”
“只是婚房收拾讲究喜庆干净,外人插手太多反倒乱规矩。”
“你有心就够了,不用亲自忙活。”
这话滴水不漏。
既没撕破脸,又稳稳堵死了她继续碰喜物、找破绽、做手脚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