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轻,落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门外柳如烟的声音软软的,听着谦和又客气,半点听不出白日里躲在墙缝里那股阴狠戾气。
“长晏大哥,青瓷妹妹。听说你们准备大婚,我缝了一对绣帕,一点小心意,特意送过来给你们添喜。”
谢长晏身形微侧,不动声色把周青瓷护在身后半步,眼底温柔尽数敛去,只剩下军人惯有的冷静戒备。
他没立刻开门,隔着木门沉声开口:
“天晚了,送贺礼不必急在这一时。”
柳如烟的声音依旧温温柔柔,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窘迫:
“我知道天色不早,可明天我要帮宿舍的人干活,怕是抽不开身。”
“就是两块亲手绣的帕子,不值什么钱,一点祝福心意,你们别嫌弃。”
周青瓷伸手,轻轻拉了拉谢长晏的胳膊,对着门口扬声回话,语气平和:
“多谢如烟费心,有心了。”
谢长晏低头看她一眼,见周青瓷眼神沉静,心里瞬间懂了她的想法。
想看看,柳如烟到底在这绣帕里面藏了什么花样。
他抬手,缓缓拉开木门。
门外,柳如烟一身素色的褂子,手里捧着一方叠得整齐的蓝布包,垂着眼,一副安分懂事的模样,仿佛之前墙外阴毒窥视的人根本不是她。
看见门开,她抬眼,目光先掠过谢长晏,又落在周青瓷身上,嘴角牵起浅浅的笑意。
“青瓷妹妹,长晏大哥。”
她说着,双手把蓝布包往前递。
“我针线手艺不算好,绣得粗糙,就是想着大婚当天,新人用的喜帕多一对备用,图个吉利。”
谢长晏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目光落在那蓝布包裹上,细细打量。
柳如烟捧着布包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继续柔声说:
“知道大院里好多婶子都帮着准备喜物,我也没别的能拿得出手的,只能熬夜绣了这一对。”
“祝你们新婚和顺,白头到老。”
话说得漂亮,挑不出半句错处。
若是直接拒收,反倒显得他们小两口小气,容不下同院邻居的祝福,传到大院里,旁人还会背后议论周青瓷容不下人。
周青瓷上前一步,目光落在蓝布包上,唇角噙着淡淡的笑,不冷不热。
“难为你熬夜赶工,这份心意,我们收下了。”
她伸手,指尖碰到蓝布的一瞬间,借着空间微弱的感知,细细扫过里面的布料。
两块帕子,表层绣着并蒂莲,看着是婚嫁最讨喜的纹样。
可布料夹层里,隐隐掺了几根暗沉发黑的丝线。
不是普通黑线。
是老说法里,丧服拆下来的旧线。
婚嫁最忌丧线入喜物,一旦铺在新房,不用人多说,只要被哪个懂旧俗的长辈看出来,当场就能掀起风波。
没有毒药,没有伤人的东西。
可这是专门戳婚嫁忌讳的阴私手段,杀人不见血。
抓到了,她可以推脱自己不懂旧规矩,只是随手拿的线,无心之失。
抓不到,流言四起,新人一辈子都要背着这个晦气的说法。
周青瓷心底了然,面上半点不露,稳稳接过布包。
“多谢,我们会收好。”
柳如烟看着她收下东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转瞬又压下去,依旧是那副温顺模样。
“青瓷妹妹喜欢就好。”
“大婚那日我就不过去凑热闹了,免得打扰你们待客。”
这话听着是识趣退让,实则是提前抽身。
等到喜帕出事,她人不在现场,完全可以摘干净自己。
谢长晏静静看着她,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迫人的压迫感:
“既然送来贺礼,那我便直说了。”
“大喜的物件,讲究干干净净,图个吉祥。”
“若是里面掺了不该有的东西,到时候闹出动静,谁都不好收场。”
柳如烟心头猛地一跳,指尖下意识蜷了蜷,脸上依旧强撑着镇定,轻轻摇头:
“长晏大哥说笑了,就是普通绣花线,哪里会有别的东西。”
“我诚心来送祝福,怎么会做那种事。”
“但愿如此。”
谢长晏淡淡应声,不再多言,不给她继续拉扯的机会。
“天色太晚,院里夜里巡逻,你早点回宿舍吧,路上小心。”
“好,那我先走了。”
柳如烟微微躬身,目光又飞快扫了一眼周青瓷怀里的蓝布包,才转身,脚步不快地离开。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谢长晏反手关上院门,落上门闩。
院内重新安静下来。
周青瓷低头,打开怀里的蓝布包,把两块绣帕取出来,借着屋檐下煤油灯昏黄的光,指尖轻轻捻开帕子夹层。
几根细弱发黑的旧丝线,露了出来。
姥姥从屋里走出来,凑过来一看,脸色瞬间沉了,压低声音:
“哎哟!真是丧线!这丫头心思也太歹毒了!大喜的东西,她居然敢放这个!”
球球凑过来,嗅了嗅绣帕,鼻子皱起,低低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
谢长晏垂眸盯着那几根黑线,眸色冷沉。
“果然是打的这个主意。”
“无凭无据,事后她一口咬定不懂旧俗,旁人顶多觉得她不懂规矩,很难定她蓄意破坏的罪名。”
周青瓷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绣的并蒂莲,淡淡开口:
“她打的算盘就是这样。等大婚那天,若是我们拿出来用,被长辈发现,当场就要炸锅。”
“就算不用,东西在咱们新房放着,哪天被人翻出来,照样能传闲话。”
“想拿民俗忌讳,毁掉婚礼的好彩头,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谢长晏伸手,拿起绣帕,指尖捏紧,冷声道:
“东西我们收下了,正好留作凭证。”
周青瓷抬眼看向他,眼底有浅浅的思量:
“现在直接去找她对质?”
“不急。”
谢长晏摇头,目光沉稳。
“现在去找,她会抵赖,一口咬定不知情,没有实锤。”
“她既然费尽心思送过来,心里肯定等着看大婚当日出乱子。”
“我们暂且不动声色,照常准备婚事。”
“等到婚礼上,等她以为计谋得逞,再当众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