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宋帕的信使骑马冲进磅逊港，马跑得口吐白沫，人摔下马背时手里还攥着西哈努克的亲笔信。程万里拆开一看，只有一行字：“日本人要炸电台和发电厂，他们守不住就毁城。”
“宋帕人呢？”
“骑马摔伤了腿，在后头。”信使喘着粗气，“国王说来不及谈了——守备队今早接到金边日军指挥部的最后命令，如果你们攻城，就启动毁城计划。发电厂、广播电台、银行金库都埋了炸药。”
“炸药引信归谁管？”段正声问。
“守备队工兵班。第八层楼的铁丝门后面。”信使从怀里摸出一张韩锋画的城防标注，工兵班位置标在军营西北角地下通道入口对面。
程万里把信揉成一团。“不谈了。打。”
孙诚义一步跨到地图前。“怎么部署？”
“二师一团为主力，第一时间拿电台和发电厂。二团分两路打电报局和银行。发电厂拿不下金边就全黑，电台拿不下就有人替日本人往外发求救信号——这两处必须先拿下。韩锋的人在发电厂门口接应，断电之后第一时间把炸药引信拆了，然后往军营方向清。”
“广播电台呢？”
“电报局三楼就是广播电台，跟电报局一起拿。银行金库——拿下以后立刻封存，任何人不得擅动一分钱。”
“军营谁打？”
“二师二团配合警卫连。发电厂和电台拿下以后，从东侧和南侧同时压上去。”
“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程万里转身对通讯兵下令，“急电二师：立即攻城。一团攻发电厂，得手后转向电台；二团分取电报局与广播电台、银行。三团和三师警卫连攻军营。韩锋的突击组已在发电厂外围接应——断电同时清除工兵班，引爆器不准任何人碰。”
枪声从城西先响起来。
二师一团的先头连顺着韩锋指定的后门卸煤通道摸进发电厂围墙时，门卫还坐在门口打盹。突击组割断铁丝网，两个人从后面捂住门卫的嘴，另三个往机房冲。机房里只有一个值班技师，被按在操作台边上铐住了双手。一团主力涌入发电厂，在变压器房外侧截住闻声跑出来的守备队巡逻分队。枪声响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电厂被控制。
韩锋带人摸进军营西北角地下通道入口时，引爆器的线路已经从机房切断了电源，工兵班刚推开铁门就被冲锋枪扫倒一半。段正声之前在部署会上强调过——炸药的引爆器有两套，一套手摇发电式，一套蓄电池式；韩锋需要先切断配电盘再逐根剪掉雷管引线。他在手电筒光下把两根主线依次剪断，然后把拆下来的雷管锁进铁匣里。
与此同时，一团分出两个连从电厂往东插，正好撞上电报局方向传来的激烈枪声。电报局三楼里一个日军通讯兵刚来得及按了两次发报键，子弹打穿了窗户和发报机。广播电台在四楼——电台还在预热，来不及开播。突击队员从后巷翻进去解决了守楼梯的最后几个卫兵，一团的后续部队已将整栋楼前后封锁。
莫尼旺大道中段方向爆炸声密集起来。二团突入银行大楼时，守备兵正在往大门垒沙袋。二团连长没废话，用缴获的掷弹筒对着沙袋工事打了一发。大门被轰开，后续步兵涌入营业大厅，几个试图往二楼逃的军官被截在楼梯上。金库门还锁着，程万里通过电台命令：派一班守住，不准任何人动金库门禁。
军营方向拖得最久。二师三团和警卫连从东、南两面压上去，正面强攻营门时日军用重机枪封锁了入口通道，三团一连在营门开阔地被压制了一刻多钟。程万里直接电令孙诚义调缴获的轻迫击炮从电厂方向绕着生产车间外墙抵近支援。迫击炮手隔着墙头校准了两轮，第三发打掉营门火力点。守备队残兵放弃了兵营大门往操场方向收缩，警卫连在剩下的围墙缺口处展开近战，一个接一个把二楼窗口往外扔手榴弹的人打下来。
“俘虏多少？”
“军营方向俘虏一百余人，其余各处加起来将近两百。守备队长被击毙。”孙诚义回电。
“发电厂呢？”
“完好。炸药引信拆了。”韩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按住耳机说炸药雷管全部拆除完毕。
“电台？”
“电报局拿下了，广播电台完好。”
“银行？”
“金库封存，没人动过。”
程万里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金边全城已控。他对通讯兵下令：“命令全城戒严。发电厂恢复供电，广播电台准备播发公告。银行派一排看守。另——把西哈努克从王宫请出来。”
西哈努克被带到原日军守备队营区时，王宫外面的广播喇叭已经在反复播发用高棉话录好的安民告示。国王穿着白色王室短衫，身后跟着两个不住发抖的侍从。金边陷落时他没有抵抗——他下令王宫卫队放下武器。但这不代表他可以继续坐在王座上。他被关进了营区东北角一间单独的铁窗牢房，门上没有锁孔，外面站岗的是第九局派来的狙击老兵。
“给他一份纸笔，让他把认识的法方联系人和日军指挥体系全部写下来。”程万里在投降军官留下来的空营房走廊下边走边说。黎广达抱着从王宫图书室里取来的法典册子和新编思想教育大纲跟在他侧后，走到铁窗前站定。
“国王殿下，你的新课程明天开始。”黎广达说。
西哈努克没有回答。
当晚，广播电台开始用高棉话播发程万里签发的第一号公告。公告简短得只有三条：第一，金边和平交接，日军全部缴械，柬埔寨独立。第二，旧王宫受保护，但国王在战俘营接受改造——当局将在适当时候宣布他的新身份。第三，新军队保护全城人民生命财产安全，不扰民、不征粮、不封市。
指挥部往金边搬的时候，赵铁山把磅逊港的药厂和军需仓库交给了廖副队长。林若兰把账本里所有存粮存药的副本分装进两只铁皮箱子，小宝拉着母亲的衣袖站在码头边上，看着码头上正在装箱的最后一批物资。几个从昆岛跟来的越盟老兵已编入金边广播电台警卫排。
程万里走进原日军守备队营区大门，孙诚义迎上来敬礼。
“金边全城现在归你管。接下来发电厂和广播电台由我们自己运转，四师在城南继续招募训练。银行暂时封着，等队伍理完再启封。”程万里边走边吩咐，又抬头看了一眼营区尽头那个亮着灯的窗户，“国王的改造班明天早上开课，教员黎广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