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围金边的第三天，韩锋的第一批蜡丸从金边送回来了。
蜡丸是塞在运鱼车里混出来的，拆开里面一张薄纸，密密麻麻写满了金边城防部署。程万里把纸摊在白楼桌上，让赵铁山把孙诚义、段正声、刘四喜全叫来。
“念。”程万里对通讯兵扬了扬下巴。
“金边城内日军守备队本部设在莫尼旺大道前法国殖民军营，现存兵力约四百人，其中作战人员不足两百，其余为文书、后勤、通讯兵。城防工事集中在西北角军营外围，沿洞萨里河一侧未设防。王宫卫队仅六十余人，步枪老旧，无重武器。西哈努克已下令调金边以南两个民兵连进城协助王宫外围巡逻，但这两支巡逻队没有电台，与军营不互通。”
“重要地点呢？”
“发电厂在城西，距军营约两里，厂区无防御工事，只有一个门卫。银行在莫尼旺大道中段，与电报局隔街相对。电报局常驻日军通讯班一个，共六人。还有一座广播电台——日军宣传科占用，在电报局三楼。”
韩锋的蜡丸上连电厂门卫的换岗时间都标了，电报局窗口面朝大街，后门通一条窄巷。
“发电厂在后门卸煤通道处可以同时摸掉两个哨位。电报局我建议和电厂同步动手：城西断电的同时，一个三人小组从后巷进去掐断全部电话线。”段正声把蜡丸纸翻过来，用铅笔在背面画了电厂和电报局之间的一条巷子，标注了三个监视组各自的潜伏位置和行动顺序。
“银行需要从军营抽调守备兵开门，打掉电厂和电台以后金边就瞎了，抢在军营反应过来之前把银行外围围住。”孙诚义插了一句。
“银行不急。先断电，再断通讯。拿了电厂和电台以后如果能逼日本人自己走出军营，就不用逐屋清。”程万里把蜡丸纸重新折好交给刘四喜存档，又问通讯兵：“二师和一师一团的合围到位了没有？”
“马师长昨晚回电，二师已沿4号公路推进至金边以南预定坐标，正面构筑了简易阵地。一师一团已与二师会合，金边南侧和东侧口袋扎紧。没有进城命令。”
“给马福海回电：继续围，不要打。等命令。”他对孙诚义说，“把金边外围的观察哨再往前推五百米，日军出城就报。”
“是。”
程万里站起来走到白楼外廊檐下。老孙头正从制药厂方向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个刚贴好标签的玻璃瓶。
“司令！第一批带厂标的青霉液出来了！这瓶是按你说的新灭菌流程走的，澄明度比土法时代强多了。”
“日产多少？”
“现在一天能出四十瓶。新灭菌锅装好以后能到八十瓶。”
“何耀祖！”程万里朝码头方向喊了一声。何耀祖从物资调度室跑过来，胳膊上的伤早就好透了，袖子卷到肘弯。
“霍秉坤上一批换来的药品和器材咱们已经用上了。现在该还他的情。你把第一批青霉液装船——凑满一百瓶，运到香港交给他。让他按之前谈的价换成物资：磺胺粉、奎宁、手术器械、弹药、油料。另外告诉他我们已经在金边外围了，等金边事情定了，磅逊港这边需要一个常驻药商代表——问他本人愿不愿意来。”
“要给他带什么话吗？”
“就按你说的：程万里还在喘气，这条命翻本了。”
何耀祖咧嘴一笑，转身就去码头安排装船。
程万里回到白楼，让孙诚义把金边城防图展开。图上用红笔标了发电厂、电报局、军营、王宫四个位置，每个位置旁边都注着韩锋蜡丸上写的人数。
“第九局已经把所有重要地点的守备兵力摸清了。”段正声指着城西发电厂，“电厂无防御，门卫一个。城东电报局常驻通讯班六人，三楼是广播电台。军营集中在西北角，作战人员不足两百。王宫卫队六十人，无重武器。金边城防空虚，挡不住一个师。”
“怎么打？”
“发电厂和电报局由第九局配合突击中队同时动手。断电断通讯以后，二师和一师一团从南、东两个方向压进城，军营是唯一会抵抗的地方。拿下军营，金边其他角落不战自降。王宫不用打——西哈努克不会为日本人守城。”
程万里看着地图沉默了一会儿。
“部队从现在起进入攻城准备。各师按任务地域分三路：一路从东侧沿洞萨里河进入，重点是控制王宫外围——打之前先围住。二师一路沿4号公路从南向北推进，沿途封锁公路，阻断日军北逃通道。一师一团二师在城南会合后从南侧正面推进，在发电厂和电报局拿下后向军营合围。三师留港口守备。今晚全部进入预定出发阵地——但先不打。等我的最后命令。”
“是。”孙诚义转身去传令。
当晚，陈文远带着电令返回时，程万里正把那瓶贴着厂标的青霉液和缴获物资出港清单并排放在传令兵取走的调度命令旁边，码头桅灯在窗棂外连成一线。磅逊港灯火通明，往北那片暗沉沉的山脉背后就是金边。合围已定，第九局的眼线已经布满全城，制药厂的第一批药正在装船。何耀祖押着刚搬上甲板的药箱经过第二排船坞，段正声在码头东侧指挥车辆检修——金边外围的土路在雨季前必须还能跑运输车。
程万里把蜡丸里的薄纸重新看了一遍，把铅笔搁在地图旁。“明天这个时候，金边要么换旗，要么换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