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楚可以选,但是‘盗圣白玉汤’没得选。火浣珠是盗圣与秦红衣一起偷的,这个因果已经背下,想甩也甩不掉了。
齐王府、靖夜司、神秘的妖僧、还有秦红衣背后的势力,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他。
要想让‘盗圣白玉汤’这个马甲不掉号,只有继续往前走,把事情彻底搞清楚,才有可能在这盘死局里找到一线生机。
更何况刚才脑海中百相道宫殿的异动,让他隐约生出感应,似乎有未知的机缘在等着他。
……
回到大理寺,与便宜岳父告假,言说,自己在整理所有与‘盗圣案’相关的资料时有所发现,需要去城内多处地点,寻找盗圣及其同党的蛛丝马迹。
若是以前,周秉衡自然不信,但现在,便宜岳父毫不怀疑。
“你尽管去查,若有发现,第一时间告知于我。”
一日后,京城西郊,百里之外的断龙山。
秦红衣带着宁楚,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处毫不起眼的乱石堆前。
若非她熟门熟路,宁楚就算用【明察秋毫】把这座山扫描一百遍,也发现不了任何异常。
“就是这里了。”
秦红衣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她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推动了七块看似随意的石头。
只听“咔咔咔”一阵机括转动的声响,乱石堆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
“玄武秘藏的入口,每十二个时辰会变换一次方位,而且开启手法也完全不同。”
“若非师父当年将舆图和开启法门都刻在了脑子里,就算齐王把断龙山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
秦红衣解释道,话语中带着一丝骄傲。
“齐王得到火浣珠已经很多年了,他做梦都想找到秘藏,独吞里面的财富和灵药,然后……彻底解决掉那个‘后患’。”
“但他找不到!”
“秘藏的地点,是当年追随先太子的核心成员口口相传的绝密。”
“如今,只有我师父他们这一脉的人知道。”
原来如此。
宁楚瞬间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
一个有钥匙没地址,一个有地址没钥匙。
双方僵持了十五年,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
而现在,钥匙和知道地址的人,都在他身边。
宁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一切。
他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洞口,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秦红衣从怀中取出火浣珠,将其按入了洞口旁一处不起眼的凹槽中。
珠子与凹槽完美契合,霎时间,红光大作,一股灼热的气流从洞口喷涌而出,将两人逼退了半步。
紧接着,一扇厚重无比的石门,在轰隆隆的巨响中,缓缓升起。
门开了。
一股混杂着尘土、药香和淡淡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宁楚和秦红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这座尘封了十五年的秘藏。
秘藏内部空间极大,与其说是宝库,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地宫。
通道两侧镶嵌着不知名的发光晶石,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沿途可见无数的箱笼,有的敞开着,里面金银珠宝、神兵利器堆积如山,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但宁楚和秦红衣都对此视而不见,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穿过长长的甬道,最终,他们来到了地宫的最深处,一处空旷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座寒玉砌成的石台。
一个人,或者说一具“尸体”,正静静地盘坐在石台之上。
他身穿早已褪色的玄色甲胄,身材魁梧如山,即便只是坐着,也给人一种顶天立地的压迫感。
他双目紧闭,面容栩栩如生,若非胸口毫无起伏,与活人无异。
他就是魏长青。
然而,就在宁楚的目光触及到魏长青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势,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那不是气血,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源自生命本质的碾压!
宁楚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要被捏成齑粉。
他的【百相道】在识海中疯狂示警,就连【仵作】和【神偷】面具都在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噗!”
旁边的秦红衣更是连一息都没撑住,当场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煞白如纸,直接瘫软在地。
“这……就是武道神话的威势吗?”
“哪怕只是无意识的假死状态……”
宁楚咬碎了后槽牙,七窍中都渗出了血丝,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几乎要跪下去。
“青龙玉髓……就在他身后的石龛里……”
秦红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向魏长青的身后。
宁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石龛,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巴掌大小、通体碧绿、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玉石。
可那短短十几步的距离,此刻却像是天堑。
怎么办?
宁楚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放弃?
不可能!
费了这么大劲,才来到这里,空手而归,这次神偷的扮演算失败了?
拼了!
宁楚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镇魂铃!”
他心念一动,那枚藏于识海深处的古朴小铃铛瞬间被催动。
“嗡——”
一声无形的声波扩散开来。
【认知屏障,开启!】
刹那间,世界变了。
那股足以压垮神魂的恐怖威势,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凭空消失了。
整个石室,寂静无声,魏长青还是那个魏长青,但他的存在,却被宁楚的感知“屏蔽”了。
只有三息!
宁楚心中怒吼,将【踏雪无痕】催动到极致。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掠过寒玉石台,在那股威势重新降临的前一刹那,一把抓住了石龛中的青龙玉髓!
“走!”
他来不及多想,返身抄起地上虚弱不堪的秦红衣,头也不回地向着来路狂奔而去。
就在他们冲出石室的瞬间,身后那股恐怖的威势再次降临,仿佛沉睡的巨龙翻了个身,整个地宫都为之震颤。
两人有惊无险地逃出了玄武秘藏,当石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那股令人绝望的气息时,宁楚才双腿一软,靠着石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们……成功了?”
秦红衣看着宁楚手中那块碧绿的玉髓,声音颤抖,满脸的难以置信。
“成功了。”
宁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他摊开手,那块巴掌大小的青龙玉髓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温润的能量不断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气血。
“太好了……太好了!师父有救了!”
秦红衣喜极而泣。
她挣扎着站起身,从怀中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小心翼翼地将青龙玉髓切成两半,用锦帕包好,郑重地放入怀中。
“我师父经脉尽废,身躯衰败,只需要用一点点,多了反而会虚不受补。”
她解释了一句,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宁楚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将剩下一半的青龙玉髓,推到了宁楚面前。
“白玉汤,……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秦红衣的眼神无比真诚。
“这另一半给你,这青龙玉髓除了是疗伤圣药,更有洗筋伐髓、改善资质的奇效。你救了我,也救了我师父,这是你应得的。”
宁楚看着她,心中一暖,这傻妞虽然人笨了一点,但确实一个重情义之人。
“你就不怕我全要了?”
宁楚忽然玩味地笑道。
“你要是那种人,就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回来救我了。”
秦红衣也笑了,豪爽地一拍他的肩膀,“别婆婆妈妈的,拿着!我秦红衣,从不欠人情!”
宁楚哈哈一笑,不再推辞,因为在拿到手的那一刻,他便确定,百相道隐约感应到的机缘正是这青龙玉髓。
他毫不客气地将青龙玉髓收好。
两人就此分别,秦红衣要去寻找她的师父,而宁楚,则悄悄潜回了周府。
……
当晚,周府,宁楚的小院。
他盘坐在床榻上,将那块青龙玉髓置于掌心。
澎湃而温和的能量,顺着他的掌心涌入四肢百骸。
痛苦,难以言喻的痛苦瞬间袭来。
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刮他的骨头,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经脉。
他的身体,正在被强行打碎,然后重组。
这是脱胎换骨的必经之路。
宁楚咬紧牙关,默默承受。他知道,自己过去三年无法修炼,完全是因为资质太差,差到连炼体的门槛都摸不到。
【百相道】虽然能强行灌顶修为,但身体的根基却未曾改变。
而现在,青龙玉髓正在弥补他最大的短板。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痛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与轻盈。
宁楚缓缓睁开眼,一道精光一闪而逝。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皮肤变得更加莹润,仿佛上好的白玉,肌肉线条流畅而完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天地间的灵气,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亲和感。
资质真的提升了!
这意味着,以后【百相道】反馈的修为,他能更完美地吸收,修炼速度和战力,都将获得质的飞跃。
次日清晨,正厅。
当宁楚穿着一身青衫走进饭厅时,正在摆放碗筷的周清岚,动作猛地一顿。
她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夫君,然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今天的宁楚,似乎和昨天没什么不同,依旧是那张清秀俊朗的脸,依旧是那副温和谦逊的模样。
可又似乎,哪里都不同了。
他的身姿更加挺拔,仿佛一株经历了风雨洗礼的青松。
他的皮肤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一双眸子,深邃得如同星空,不经意间流转的眼神,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让她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身上,多了一种“韵味”,一种超凡脱俗、不似凡尘的气质。
“娘子,早饭还没好吗?为夫可是饿了一晚上了。”
宁楚走到桌边坐下,看着自家娘子呆呆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打趣道。
“还是说,为夫今日又变好看了,让娘子看得失了神?”
周清岚猛地回过神来,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将一碗粥重重地放在他面前。
“食不言,寝不语!快吃你的饭!”
宁楚哈哈一笑,拿起勺子,心情大好。逗弄自家这位冰山美人,已经成了他日常的一大乐趣。
然而,就在他准备喝粥时,对面的周清岚却忽然放下了筷子,一双清冷的眸子,紧紧地盯着他道:
“宁楚,你……”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