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里面除了财宝和灵药,还关着一个人。
这句话像一道九天玄雷直劈宁楚的天灵盖,让他那颗在【仵作】面具加持下、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出现了长达一秒钟的宕机。
瀑布的轰鸣声依旧在耳边咆哮,可他听见的,只有自己脑海中无限回响的三个字——一个人?
开什么玩笑?
我只是想偷个铃铛,顺手救个临时队友,怎么就从盗窃案升级到绑架案,现在直接快进到古墓探险还要开盲盒了?
这盲盒里开出来的还他娘的是个活人?
宁楚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却透着一股子疯狂的女人,一时间竟不知是该佩服她的胆大包天,还是该唾弃自己的时运不济。
他穿越三年,当赘婿隐忍至今,好不容易开启了【百相道】的金手指,以为从此可以脚踩二代、拳打权贵,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结果这巅峰还没看到,先被一个谜语人队友带到了悬崖边上,而且这悬崖下面,好像还连着地狱。
“一个人?”
宁楚的声音很平静,他看着秦红衣,试图从她那张惨白而布满泪痕的脸上,找到一丝撒谎的痕迹。
秦红衣用力地点了点头,牙齿咬着下唇,几乎要渗出血来。
“是,一个人!”
“一个……本该在十五年前就已经死了的人。”
她抬起头,眼眶里布满血丝,直视着宁楚。
“十五年前,先太子殿下惊才绝艳,麾下能人异士无数。”
“其中更有四支最精锐的秘密卫队,以四象为名,分别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他们不属于任何军制,只听太子一人号令。”
“在血梅之变后,被尽数被剿灭,唯独最神秘,也最强大的玄武卫,连同其统帅,一同人间蒸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她的话音未落,宁楚的眼神一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玄武卫统领……‘人间兵祸’,魏长青?”
宁楚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整个山洞的温度都凭空下降了几分。
秦红衣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中流露出混杂着崇敬、恐惧与悲哀的复杂情绪。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的,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宁楚缓缓站起身,在狭小的山洞里踱了两步。
前段时间的吏部侍郎之女无头新娘案,虽然最终结案定的是闺蜜妒杀,可只有宁楚和周秉衡少数几人知道,这里面还牵扯到了‘玄武令’,牵扯到了十五年前的血梅之变。
事后,虽然大家都默契地当成,完全没有发生过这一环。
但是,宁楚还是在大理寺的卷宗库里捕捉到了零星的蛛丝马迹。
玄武卫统领魏长青,先太子座下最锋利、最神秘的一把刀。
一个在十五年前,就已经是公认的准武道一品,能够与儒家大儒、佛门高僧、道门真人分庭抗礼的……武道神话!
在宁楚接触到的卷宗资料中,关于这个人的记载少之又少,但每一条都充满了血腥与传奇。
传闻他一人一刀,曾于北原万军之中,斩杀蛮族单于;也曾孤身入南疆,逼得三大巫王立誓百年不入中原。
他是先太子最忠诚的影子,也是悬在所有政敌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在“血梅之变”后,下落不明,被当今皇上斥为‘人间兵祸’。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或者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谁能想到,他竟然被关在自己主君的宝库里,一关就是十五年!
在大乾王朝的修炼体系中,九品最低,一品最高。
下三品是凡俗极限,中三品已是超凡脱俗,而上三品,则被世人尊称为“陆地神仙”。
那是真正能够干涉规则,一人可为万军、一人可敌一国的存在。
每一位一品,都是一个时代的传说,是王朝最顶端的定海神针。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串联成一幅完整而又恐怖的画卷。
“所以,真相是魏长青没死,他被关进了先太子的宝库里?”
宁楚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秦红衣,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不对,逻辑上说不通。如果他没死,以他的实力,谁能关得住他?”
“而且,为什么要关他?”
“一个活着的一品高手,比一个死人可怕多了,斩草除根才是皇家的行事风格。”
“你说的对……”
秦红衣的声音充满了苦涩。
“魏统领他的确没死,但……他也不是活着。”
“或者说,他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什么意思?”
秦红衣抬起头,看着宁楚。
“当年血梅之变,太子殿下被奸人所害,魏统领为了护主,强行燃烧精血神魂,突破了自身极限,想要迈入一品之境,逆转战局……但他失败了。”
“走火入魔?”
宁楚立刻想到了这个最可能的结果。
“是。”
秦红衣点头。
“他虽然获得了堪比一品的力量,但也因此神志尽失,陷入了只知杀戮的癫狂状态,敌我不分。”
“我师父和残余的玄武卫拼尽最后的力量,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将已经‘入魔’的魏统领引诱至先太子早就准备好的‘玄武秘藏’,将他……封印在了里面。”
宁楚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终于明白了。
这他妈哪是什么宝库,这还是一个囚禁了陆地神仙级别疯子的……超级监狱!
高端的夺嫡之争,往往采用最朴素的物理封印。
我真的会谢。
宁楚内心疯狂吐槽,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看着秦红衣,继续问道。
“所以,‘青龙玉髓’确实在里面,但拿取它的前提,是得先面对一个疯了的‘人间兵祸’?”
“是。”
秦红衣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齐王如此紧张,也不是怕你拿走什么财宝。”
“而是怕你……或者说我们,把这个怪物放出来,给整个大乾王朝惹出滔天大祸?”
“是。”
宁楚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这山洞里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参与一桩盗窃案,而是在拆一颗埋藏了十五年的核弹,而且引线已经被自己捏在了手里。
他现在终于理解了那个妖僧的笑容。
“所以,你师父让你来拿钥匙,也不是为了什么‘青龙玉髓’……”
宁楚看着秦红衣,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是让你来……放出‘玄武’?”
“我不知道!”
秦红衣痛苦地抱住了头,“师父只说,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说,只要能进秘藏,一切就还有希望……我以为他是想让我去取药……我真的不知道会是这样……”
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宁楚沉默了。
【明察秋毫】告诉他,秦红衣没有撒谎。
她大概真的只是一个被师父当枪使,凭着一腔孤勇和愚忠闯进这趟浑水的傻姑娘。
可这并不能让宁楚感觉好受半分。
现在这枚“火浣珠”,就是一个随时会爆的雷。
扔了?
齐王府和靖夜司不会信,只会追杀他到天涯海角。
用了?
放出那个疯子,大家一起完蛋。
交给官府?
他“盗圣白玉汤”的身份怎么解释?
怕是前脚交出去,后脚就要被灭口。
这简直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宁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洞口,任由冰冷的瀑布水汽扑打在脸上。
洞外,夜色深沉,杀机四伏。
洞内,因果缠身,进退维谷。
良久,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那个像只受伤小猫的红衣女子。
跑!现在就跑!
什么狗屁【神偷】道心,什么承诺,在小命面前一文不值!
然而,就在这时,他脑海深处的百相道宫殿似乎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一股若有若无意念开始浮现。
嗯?也许也不是毫无办法。
妈的,不如赌一把!
宁楚心中狠狠骂了一句。
心中有了决断,宁楚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所有的恐惧与犹豫都吐了出去。
他再次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邃,他走到秦红衣面前,缓缓蹲下,与她平视。
“我可以帮你,但将来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