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深夜到访我甘露寺,是想找她,还是想找……贫僧?”
这句轻飘飘的话,落在宁楚耳中,却不亚于一道九天惊雷。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他妈的,这年头当和尚都这么卷了吗?不仅颜值能打,出场方式还自带恐怖片bGm,简直不给同行留活路。
宁楚缓缓直起身,动作没有丝毫僵硬,仿佛只是一个欣赏夜景的路人恰好被人搭话。
他转过身,脸上那属于“白玉汤”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没有半分减弱,只是眼底深处,已是一片冰封的湖面。
月光如水,洒在那年轻僧人的月白僧袍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
他长得太好看了,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的美,五官精致得如同天工雕琢,肌肤白皙如玉,那双琉璃般的眸子清澈见底,却又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
这是一个妖僧。
宁楚的脑海里瞬间蹦出这个词。
“大师说,乘危蹑电,举手攀星。贫道本是来此寻一味能入药的月光,却不想,竟遇上了一位比月色更清亮的人物。这趟买卖,不算亏。”
他将“贫道”二字咬得极轻,带着三分江湖游侠的散漫,七分故弄玄虚的从容。
宁楚的内心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警报声几乎要掀翻整个识海。
眼前这年轻僧人,给他的感觉是一口幽深无波的古井。
所以,他只能选择不回答,用一句更加云山雾罩的骚话把问题抛回去。
年轻僧人听完宁楚的话,那俊美无俦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清冷,未达眼底。
“施主倒是好雅兴。只是,今夜京城风大,吹乱了齐王府的灯火,也吹起了西城的尘埃。”
“施主这味‘月光’,怕是沾了些人间烟火气,不那么纯粹了。”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宁楚的头顶浇到了脚底。
他知道齐王府的事!
这意味着,自己声东击西,调虎离山,操作,被这年轻僧人看了个通透!
“草,排位排到职业选手了!”
宁楚心中狂骂,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却愈发灿烂。
“大师说笑了。烟火气,才是红尘最好的味道。”
“我辈修行,若不在这红尘里打几个滚,历几场劫,又怎知大道之妙?”
“倒是大师,身处这方外清净地,却对凡尘俗事了如指掌,莫非……佛也动了凡心?”
年轻僧人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他那双清澈如琉璃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涟漪,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他没有回答宁楚的诘问,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明明没有任何气势外放,却让宁楚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月光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贫僧对红尘不感兴趣。”
僧人顿了顿,目光掠过宁楚的肩膀,落在禅房内那颗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珠子上。
“贫僧感兴趣的,是施主你。”
“在你身上,我看不见‘因果’,也瞧不见‘来路’,只见一片空无。”
“这种‘空无’,贫僧修佛六十载,还是第一次见到。”
宁楚背后的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他妈的,这和尚竟然能看出他没有这个世界的“因果”!
等等,他说修佛六十载?
这还是一个驻颜有术的老怪物?
这和尚到底是何方大能?
他强撑着笑意,指尖微微蜷缩,那是随时准备发动【踏雪无痕】逃命的姿态。
嘴上却依旧平淡:“大师看人的眼光真准,贫道确实是个没根的野鬼。”
“不过,大师这么盯着一个大男人看,若是传出去,甘露寺的香火怕是要断了一半。”
年轻僧人并没有因为宁楚的调侃而动怒,他收回了那种压迫感十足的目光,转身看向禅房内秦红衣的身影,语气恢复了最初的淡然。
“施主不必紧张。贫僧若要拿你,刚才你捅破窗纸的时候,便已经是这枯井里的一具浮尸了。”
“我留在这里,只是想给施主一个忠告。”
宁楚眉头微挑,身体却不敢有丝毫放松:“大师请讲,贫道洗耳恭听。”
僧人抬起手,指了指屋内秦红衣怀中那颗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火浣珠”,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悲悯,又或者是某种更深沉的情绪。
“那女子拼了命拿这‘火浣珠’,是为了救她那个命在旦夕的师父,倒也算是一片赤诚。”
“可她不知道,这东西不仅是药,更是一把开启‘秘境宝库’的钥匙。”
“齐王府丢了这珠子,丢的不止是脸面,更是皇室的一条气运根基。”
“施主,你觉得这因果,你背得起吗?”
宁楚瞳孔骤缩。
救师傅?秘境宝库?
他妈的,秦红衣这小妞果然没说实话!
原以为只是个单纯的潜入夺宝,没想到背后竟然牵扯到这种要命的玩意儿。
在大乾王朝,任何跟“气运”、“宝库”沾边的事情,最后都会变成绞肉机。
他原本只是想还个救命之恩,顺便刷一波【神偷】的融合度,现在看来,这哪是还人情,这分明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宁楚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这番话带来的利害关系。
如果这火浣珠真如僧人所说,是开启秘境宝库的钥匙,那现在的秦红衣就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小贼,而是一个行走的定时炸弹。
齐王府和靖夜司之所以倾巢而出,难道根本不是为了那点失窃的财物和面子,而是为了这把能动摇国本的钥匙?
“算了,还是早点撤吧。”
年轻僧人看着宁楚阴晴不定的脸色,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却让宁楚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
僧人转过身,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显得神圣而诡异。
他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反而身形一晃,竟如同月光下的泡沫一般,在宁楚眼前缓缓消散。
“施主,动作快些。你那小同伙的师傅能不能活命,全看你能不能带着这珠子逃过接下来的追杀了。”
“至于靖夜司的人……他们已经到山脚下了,领头的,可是你的老熟人。”
宁楚心头一紧,这一下就成同伙了。
都到这个份上了,先救一下试试吧。
事不可为的话,凭借神偷相,自己还是随时有机会跑路的。
心念至此,顾不得再想这僧人的身份,猛地推开禅房大门。
屋内,秦红衣猛地睁开眼,弯刀已然出鞘,但在看清是“白玉汤”后,那股凌厉的杀气瞬间化作了一抹复杂。
“你……你怎么来了?”
秦红衣声音虚弱,却透着一丝不可置信。
宁楚没废话,一把抓起她的手,语气急促而霸道:
“少废话!你拿的那个‘火浣珠’现在就是催命符。靖夜司已经包围了甘露寺,想活命,就跟我走!”
秦红衣愣住了,任由宁楚带着她冲向后山的悬崖。
就在两人身形掠入黑暗的瞬间,甘露寺前院传来了震天的马蹄声和整齐划一的拔刀声。
“靖夜司办案,封锁全寺!所有人不得走动!”
“齐王府办事,凡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沈远的声音和陈啸那暴戾的声音在夜空先后响起,而宁楚站在悬崖边,看着下方黑漆漆的一片,又看了看神情萎靡的秦红衣,嘴角露出一抹狠厉。
“既然都想玩大的,那老子就陪你们玩到底。秦红衣,抓紧了,咱们……跳!”
就在两人纵身一跃的刹那,一道冰冷的目光从山道尽头射来,死死锁定了他们的背影。
“找到你了,白玉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