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的数日,宁楚依旧是天字号卷宗库的常客。
若是有细心观察者,就会发现,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对所有悬案诡案都来者不拒,如同海绵吸水一般疯狂汲取。
他开始变得挑剔。
他只看一种卷宗——关于“盗窃”的卷宗。
从大乾立国之初,那位号称“月下无影”的独行大盗,到百年前搅得江南七十二府鸡犬不宁的“千手观音”。
从专门窃取王公贵族秘信的“白纸扇”,到潜入深宫盗走先皇御笔的无名氏。
每一桩载入史册的惊天窃案,宁楚都看得如痴如醉。
他不再仅仅使用【仵作】的能力去推演案情。
他开始尝试着,将自己代入到那些神偷的角色里。
“月下无影,轻功卓绝,他从不走门,只走屋檐。他的目标明确,只偷官府库银,且每次只取三成,留下七成。这是他的规矩,也是他的‘道’。他在挑衅,更是在戏耍。”
宁楚的指尖轻轻划过泛黄的纸页,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黑衣人踏月而行的潇洒身影。
“千手观音,是个女人。她擅长易容,手法精妙,能于众目睽睽之下,将目标之物掉包。她从不使用暴力,靠的是一双巧手和洞察人心的本事。她偷的,是人心。”
“白纸扇,最擅长的是开锁和破解机关。任何复杂的锁具在他面前都如同无物。他一生从未失手,也从未被人见过真容,只在现场留下一把白纸折扇。他享受的,是征服的快感。”
宁楚闭上眼睛。
他的识海中,不再是冰冷的尸体和血腥的现场。
而是一个个鲜活的、灵动的身影。
他们或潇洒,或诡谲,或优雅,或狂傲。
他们是黑暗中的舞者,是规则的破坏者,也是技艺的巅峰追求者。
盗,亦有道。
这便是【神偷】之“相”的精髓!
它不是简单的偷鸡摸狗,而是一门集身法、技巧、心理、胆魄于一体的艺术。
随着一本本卷宗被“消化”,宁楚识海中的【神偷】面具,表面的灰暗越来越淡,渐渐开始凝聚出神采。
【观想‘月下无影’,理解‘盗亦有道’】
【解析‘千手观音’作案手法,领悟‘偷天换日’】
【推演‘白纸扇’机关术,掌握‘无孔不入’】
……
当他将卷宗库里所有关于大盗的案卷都翻阅完毕时,【神偷】面具已经完全褪去灰暗。
虽然还未正式激活,但宁楚已经能感觉到,一股与【仵作】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他体内蠢蠢欲动。
那是一种轻盈灵动、渴望挣脱束缚的感觉。
只待时机成熟。
是夜。
月黑风高。
宁楚回到自己在周府的小院。
他盘膝坐在床上,摒弃了所有杂念。
心神沉入识海。
那座恢弘的【百相道】宫殿中,两张面具悬浮于空。
一张是【仵作】,已经与他融合了45%,散发着稳定而阴冷的气息。
另一张,则是表面流光婉转的【神偷】面具。
宁楚的意念,毫不犹豫地探向了后者。
“入戏……”
他轻声呢喃。
那张流光婉转的【神偷】面具缓缓落下,与他的灵魂完美重合。
轰!
一股清凉的气息瞬息流遍全身
一股截然不同的记忆和感悟,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他的脑海。
那是月下独行的孤傲。
是飞檐走壁的自由。
是戏耍权贵的快意。
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潇洒。
宁楚的身体,在这一刻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微不可闻,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的肌肉线条似乎变得更加流畅,充满了爆发力,却又无比轻盈。
他的眼神,也是多了一抹狡黠的、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的灵光。
如果说,扮演【仵作】是让他变得更“阴”。
那么,扮演【神偷】,就是让他变得更“滑”。
宁楚缓缓睁开眼,从床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夜风吹入,带着一丝凉意。
他看着院外那棵三丈高的大槐树,嘴角微微上扬。
宁楚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
他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整个人便如同一片羽毛,悄无声息地飘出了窗外。
双脚轻点在院中的石桌上,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这就是【神偷】带来的第一个能力——【踏雪无痕】。
一种极致的身法,一种将自身气息与重量控制到巅峰的技巧。
宁楚能感觉到,风在托着他。
黑暗是他的袍泽。
他抬起头,望着周府那连绵起伏的屋脊,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下一瞬,他脚尖再次发力。
整个人如同一只矫健的夜枭,冲天而起,稳稳地落在了屋顶的飞檐之上。
冰凉的瓦片触感从脚底传来,却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舒畅。
视野,豁然开朗。
整个周府,乃至远处灯火阑珊的街道,都尽收眼底。
这种感觉,比站在高楼上俯瞰,要刺激百倍。
这是征服。
是用自己的双脚,站在了规则之上。
“爽!”
宁楚低喝一声,再不压抑内心的冲动。
他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鳞次栉比的屋顶上疾驰起来。
时而如灵猫般悄无声息,时而如猿猴般纵跃起落。
风在耳边呼啸,衣袂在身后猎猎作响。
他从未感觉如此自由,如此无拘无束。
【仵作】带给他的是理智和冷静,是对死亡的掌控。
而【神偷】,带给他的却是活力与激情,是对生命的戏弄。
京城的夜晚,并不寂静。
巡夜的兵丁,打更的更夫,还有那些夜深不寐的府邸。
但在宁楚眼中,这些都成了他游戏的背景板。
他能轻易地捕捉到巡逻队的路线和间隙,能从更夫那有气无力的梆子声中,判断出他的疲惫。
整个京城,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挑战和机遇的游乐场。
很快,他便来到了一座灯火通明、奢华无比的府邸上空。
京城着名狗大户——张府,主人名叫张有财,虽说只是一介商人,但据说背后与当朝的户部侍郎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宁楚查过此人,是出了名的脑满肠肥,搜刮民脂民膏的手段层出不穷。
宁楚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了张府的阴影之中。
府内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但在【仵作】的【明察秋毫】之下,所有的防御都形同虚设。
他能看到守卫视线的死角,能听到他们换防时脚步的节奏,甚至能闻到暗处某个打瞌睡的护院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酒气。
他如同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没有惊动任何人,便来到了张有财的书房外。
书房内,烛火摇曳。
一阵不堪入耳的靡靡之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宁楚眉头一挑,凑到窗边,用手指沾了点口水,在窗纸上轻轻一点。
一个小小透明的孔洞,悄然出现。
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宁楚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只见那肥胖如猪的张有财,只见那肥胖如猪的张有财,正搂着一个身姿姣好的小妾,在书房内喝酒作乐,笑语喧哗。
“看不出,这张老板还挺有闲情逸致。”
“只是张老板的三层五花,有些……辣眼睛啊。”
宁楚腹诽了一句。
呸!此来,可不是为了观摩学习。
目光很快从那靡靡场景上移开,扫过整个书房。
很快,便锁定在了墙上的一幅《猛虎下山图》上。
画很普通,但画轴的材质,却是上好的紫檀木,与这满屋的奢华有些格格不入。
宁楚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没有再看那‘战斗’场面,而是身形一转,如壁虎般贴着墙壁,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书房的另一侧。
从怀里,掏出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对着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木榫,轻轻一捅。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书房内,那幅《猛虎下山图》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暗格。
暗格里,码放着一叠叠厚厚的银票,还有几个装满了珠宝首饰的木盒。
正在饮酒作乐的张有财,动作猛地一僵。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谁?”
他警惕地喝道。
宁楚心中一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张签侧耳听了半天,又什么都没听到,只当是自己太过兴奋,出现了幻听。
他嘿嘿一笑,便准备继续。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仿佛有一阵风,吹过。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
“怪了……”
张有财嘟囔了一句,也没了兴致,挥手让小妾退下。
他并不知道。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暗格里最上面的那几张千两面额的银票,已经被掉包成了几张普通的宣纸。
而他最喜爱的一枚前朝玉佩,也不翼而飞。
月色下。
宁楚站在张府最高的屋顶上,掂了掂手里的几张银票和那块玉佩,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扮演成功!】
【完成初次盗宝,翩然身退。】
【“神偷”相融合度提升10%。】
【获得能力:妙手空空(凡俗级圆满)。】
【获得修为灌体!】
接着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加轻盈,五感也更加敏锐。
体内的气血,如同奔腾的江河,冲击着瓶颈。
轰!
炼体六重!
炼体七重!
炼体八重!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他的修为,连破三境。
宁楚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百相道当真是恐怖如斯!
此后数日,京城的富商权贵圈子,开始流传起一个神秘的传说。
一个来去无踪的“盗圣”
他所盗之人,全都是为富不仁者。
而失窃的财物,总会在第二天,出现在贫民区的粥棚,或是某个贫苦人家的门前。
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
而宁楚的【神偷】融合度,也在一次次完美的“演出”中,飞速提升。
35%……40%……
他的修为,也冲到了炼体境九重的巅峰!距离真正的入品武夫,只差临门一脚!